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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当日。 千灯村张灯结彩,锣鼓喧天,一串又一串鲜艳华丽的纸灯笼将夜晚照得明明如昼。天边那半轮圆月也被漫天的人工灯光映得黯然失色,像一滴稠晕的蜡点。 熙攘的人群笼罩在叶雪恩头顶,她不得不蜷起身子尽量降低存在感。 离得近了,才意识到这些村民们是有呼吸声,可一点气流都没有啊。他们挤挤挨挨的站在一块,脸上的笑容浓郁得化不开,反而叫人更觉得毛骨悚然。 叶雪恩的思绪回到一天前。 ……那暗地里偷袭她的人险些得手了。 叶雪恩的肌肉到现在仍残留着那乍然惊起的危机感。当一片漆黑的屋内陡然出现不属于她的呼吸声后,叶雪恩条件反射地往窗边滚去。 好在前一天和今天一样,是无云的好日子。清辉的月光凉凉地洒在窗缘,光线是弱了点,但好歹也有光,叶雪恩才没沦落到和陈四一家的境地。 她顷刻靠近了窗口,披着薄冰般的月光,纵身一跃,从窗口翻了出去。 叶雪恩没做过多停留,霎时拔腿跑向庭院最光亮的地方,用最快的速度摘了一盏灯笼提在手上。 她抿着唇回望自己住的偏房,木质门扉紧闭,仿若里面从未有人进去过。 “叶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织女恰好路过,对上叶雪恩苍白的脸色,吃了一惊。 “我没事。”叶雪恩说。 织女不放心:“你的脸色好差,我给你做碗糖水吧。” 叶雪恩这次没再拒绝。她今晚最好别回那间房了,现在能拖一会是一会。【观众须知】上明令禁止人物ooc,她没有理由去别的地方过夜。 叶雪恩跟着织女走,目光顺着织女的手垂下,瞥到织女手中拎着的布匹。 “你今晚还要忙吗?”叶雪恩问。 织女闻言回身,眉眼弯弯:“是啊,明日就是七月七,可还有些衣服没做完呢。” 正愁没借口不回房的叶雪恩立即道:“我和你一起。” “那怎么好麻烦你,说不定要赶一个通宵。”织女神色歉然。 如果不是叶雪恩这几日找了很多借口出门,织女的衣服大概早做完了。叶雪恩坚持要帮忙,织女推拒了几回,拗不过叶雪恩,由着她来了。 叶雪恩坐在织机前,有些三心二意。褚荷的剪刀被叶雪恩藏匿在袖口,她盯着织女的裙底,鬼使神差地开口了:“织女,你明天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后半夜时叶雪恩找了个借口离开,她还有别的事要做。现在入夜了,更是方便她行动。 …… 叶雪恩回过神,视线定在湖畔的戏台上。 舞台是临时搭的,但却有模有样,造型各异的灯笼悬于戏台上方和两侧。造景精美辉煌,龙凤腾跃祥云间,花团锦簇缀其上。莲花状的戏台上,无论角色本身是女还是男,皆由男人出演,偶有几名女演员上台,都站在后方或是镶边。 戏台上吱呀唱着赞颂姻缘的曲子,叶雪恩对此不太感兴趣,而且灯太亮了,照得她眼睛不太舒服。 但除了扫兴的叶雪恩,围绕戏台的人们却兴致高涨,个个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倘若等会王母娘娘不来,他们这么高兴还在情理之中。可是明知道等下会有灭顶的银河水,却还那么开心,这就叫叶雪恩难以理解了。她与周遭的人像隔了一层膜,膜内外是两个世界。 如同响应叶雪恩的嘀咕般,那被灯映得如同一张洗到发白的牛仔布似的天边骤然划开了个口。 仿佛泄洪般的喜鹊铺天盖地的被那个开口“呕”了出来,其数量之多,哪怕叶雪恩隔了那么远还是能听到它们振翅的嘈杂声响,像一千万片电风扇叶片同时运作,吵得人头昏目眩。 叶雪恩之所以还留在这,全因她在紧盯她的目标——戏台下第一排的牛郎织女,和他们的那对假小孩。 或者说,在场站立着的东西里,除了叶雪恩,还有人不是假的吗? 那密密麻麻的黑点眨眼间就近了,如同蝗虫过境般向千灯村席卷而来,遮蔽得月光都透不过来。牛郎和千灯村人早已见到这种场面,才将全村的灯点亮,以防银河水和喜鹊群遮光杀人。 叶雪恩悄然靠近了织女所在的地方。 这比她想象得要困难一些。 按理说看到杀人的喜鹊和令人畏惧的神仙,没有特异功能的普通人不应该作鸟兽散状么?可他们如同被磁铁石吸附住目光般,整齐划一的仰起头,脸齐刷刷地转向天边的孔雀。 那扬高的下巴和脖颈都快成九十度了,似乎一不留神就能折断脖子。 村民们脸上涌现狂热的兴奋神色,那纯粹的痴迷让叶雪恩看了有些胆战心惊。她尽可能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好在她现在是一只不太起眼的小喜鹊。她飞得低矮,从人们的小腿肚里钻过,借着阴影隐藏身形。 叶雪恩的爪子上还紧紧揪着褚荷的剪刀呢。 叶雪恩本就是王母娘娘麾下的喜鹊之一,即便不抬头,她也能感受到一股熟悉的力量离自己越来越近。 王母娘娘要到了—— 可是村民们一点要离开的意思也没有,依然像望夫石般伫立在原地,脸上狂喜的表情未减分毫。 “娘娘!” 更出乎叶雪恩意料的,是人群中这冷不丁的一嗓子。 什么呀?还主动叫人了? 不等叶雪恩吃惊完,那一迭声的“娘娘”如同冬日的暴风雪,纷纷扬扬地刮起一大片—— “娘娘!求你赐我一名像织女这样能干的仙女!我定隆重娶她过门,纳她为妻!” “娘娘,听说天庭上的仙女都想嫁给凡人男子啊,您就遂了她们的心愿吧!” 叶雪恩本来飞得就累,听了这些失了智的发言更觉心烦,扑腾着翅膀火速飞到戏台边化作人形。 待她顺手拿走戏台旁的一盏灯笼时,那喜鹊已经压进了。鸟群如织,遮天蔽日地将天空遮得密不透风。 叶雪恩躲在戏台后,透过灯饰的缝隙遥遥地注视站在喜鹊组成的拱形弯线上的那道人影。太远了,她压根看不清王母娘娘的神情。 但她在等,等王母娘娘胳膊抬起来的那一刹那。 那居高临下睥睨千灯村的黑影缓缓地提起一条手臂,若非叶雪恩一直屏息凝神地观察,她几乎捕捉不到王母娘娘洒下银河水的瞬间。 就像一百台开启了闪光灯的照相机同时按下快门,那耀眼得能刺伤双目的锐利白光霎时穿透了叶雪恩的视网膜。 不止叶雪恩的,这柄白光组成的剑一视同仁地劈向在场的所有人——尽管它并非朝绝大部分人而来——但只要视线触上它,就无可避免的遭受强光带来的伤害。 就在所有人抬手遮住眼睛的空当,叶雪恩瞥到牛郎立刻揽住织女的腰带她冲向相反方向。 叶雪恩可不给他这个机会,立即使用了【特殊道具:请你不要到处掏掏】。 牛郎怀里的织女如同一根从牙签筒里被抽出来的牙签,转眼就跑到叶雪恩臂膀中。 织女错愕道:“叶姑娘?” “顺着这里走,快。”叶雪恩说。 牛郎早已反应过来,数十条金线并发,从各个方向以包围之姿冲向叶雪恩。 牛郎脸色却很淡定,满脸叶雪恩白费功夫的笃定神色,如同唤狗一样悠悠开口:“织女,回来!……咦?” 惊恐、疑惑和愤怒混杂的神情爬上牛郎的脸,各种表情在他脸上明灭闪现,他难以置信地挥手,却发现织女无动于衷。 叶雪恩扶着怀里的“织女”,扯了扯嘴角:“给你!” 她如同披萨店门口抡转广告牌的店员,左手接右手的将织女像盾牌一样挥舞,扫下四面八方的金线。手臂发力,把她像炮弹一样砸向牛郎。 叶雪恩迅速作出判断,应该砸不到他。但不重要,她现在的主要目标就是拖延时间。 ——真正的织女已经不在这里了。 叶雪恩一将织女掏过来,就迅速地用了褚荷的那把剪刀。 刀刃划过织女脚底,那黑影便如断了线的风筝飘逸地飞远了。 现在生活着的“织女”,属于牛郎操纵的皮影人。叶雪恩不能对她说什么背离织女日常行为模式的内容,会被牛郎监听到。而叶雪恩请织女帮的忙也很简单,只是找她要多几匹黑色的布料而已。 叶雪恩偷了那么多,还是有些不够用。想来想去,能光明正大再要的,只有眼前的织女能提供。 牛郎冲到戏台后方,看到叶雪恩脚下的黑色绸布,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你个贱人!”他气急败坏地大叫一声,拔腿要冲向另一边。 叶雪恩:“别急啊。” 远处,银河水已经浇下,千灯村的一线民房犹若熄灭的蜡烛霎时暗了下去。 村民还在发狂祈愿,没有注意到这头的骚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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