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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他准备跨出边缘时,身后柔软的被窝里突然传来一声压抑又模糊的嘟哝。 “key……” 那声音非常细小,像是喉咙里不经意挤压出的梦呓,带着一点脆弱和失落,就像可怜的幼鸟在呼唤无法归来的双亲。 弥诃斯一顿,一种难以言喻的、如潮水般汹涌的慨叹与怜爱漫了上来。 他僵住身体,微微回头,看向木巢里的莱斯。 雀鹰换了个姿势,蜷缩在一起,怀中搂着不算温热的羽毛,像是在挽留,或者自我保护。 弥诃斯定定地坐在木巢边缘,心中五味杂陈。 莱斯是一只畸形鸟,就连死亡前的自救幻觉都是躲藏在鸟温暖安全的腹下,即便实情并非如此,但莱斯愿意相信,并深信不疑,这说明他很清楚自己心中的渴望是什么。 对一只畸形鸟来说,幼年的遭遇可能要用一生来治愈。 …… 他或许不该就这么抛下莱斯走开,他毕竟已经看到了对方深藏的伤疤。 他的恻隐之心如此炙热,浓烈的慈爱压过了那些在他看来龌龊不齿的私心,他怜悯又悲哀地注视着木巢里可怜的鸟,忽然想到傍晚,自己与幼鸟们玩耍时莱斯看他的眼神。 那是毫不掩饰的渴望与艳羡——渴望亲情,艳羡庇护。 一定是这样的,弥诃斯想。 …… 即便不能弥补过去的创伤,但如果今夜能给对方一点安慰,或许也是好的。 毕竟他在这里,领地里的每一只鸟都是他的责任,履行责任在此刻对他来说顺理成章、易如反掌。 弥诃斯重新将目光投向许潮,几分钟后,慢吞吞地爬回了木巢,张开翅膀。 再给对方一次幼鸟待遇吧。 他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 被酒精侵蚀的感受对许潮来说糟透了。 头疼。 好在把控的量恰当,没断片。 猛禽领地的酒这么可怕吗,按理说,他只喝了极限酒量的三分之一。 他躺在木巢里,迟滞的思维开始转动, 弥诃斯的鸟头彻底僵住,浑身上下每一根羽毛都在诉说着惊恐和无措。 他怎么会醒的这么早? 这几天,弥诃斯本来已经差不多摸清了对方的作息,许潮并不是一只喜欢早起的鸟,一般会睡到食堂早饭供应时段的末尾才醒来,可现在明明还没天亮,还喝了酒,应该醉到日上三竿才对,怎么就醒了? 弥诃斯心思混乱,一向冷静的头脑像塞了一团棉花,糊在一起。 他后退一步,伸开翅膀,故技重施地想跑,但有了上次弥诃斯逃走的先例,这次,许潮没给他伸出翅膀的机会。 他右手紧紧拉着对方的右爪,左手掐住翅膀根部,整个人欺身而上,抱住对方,大声道: “弥诃斯,你别跑,我们聊聊。” 聊? 他们有什么可聊的。 是聊莱斯情根深种、非他不可的幻想对象,还是聊彼此躺在一张木巢里的现状? ——不,他们没法聊,也不能聊。 弥诃斯用力拽自己的翅膀和鸟爪,试图把自己拽出来,岂料许潮的力气比他想象的还要大,手臂坚如烙铁,根本不放松钳制,弥诃斯急的鸟头都出汗了。 眼下的情况,暴力挣脱并非行不通,但那会伤害到许潮,这是他决不允许的。 不然,把他打晕吧。 只要把莱斯打晕,后续即便对方问起,也可以随便搪塞些理由,醉鸟嘛,喝断了片,出现一些幻觉,记错事情很正常。 弥诃斯在心中立刻下了决断,正打算付诸实践,一低头,便与对方充满惊喜的、上挑的眼睛对视,那比黄金还闪耀的瞳孔中倒映着真挚的惊喜、期盼、急切与沉甸甸的爱慕。 浓稠如蜜糖的爱欲之水填满了对方深邃的眼眶,在凝定的坦荡注视下更显真诚。 他愣了一下,察觉到勒紧自己的手臂更为用力。 许潮凑近了,恨不得把整个人都埋进猛禽的胸脯毛里,近乡情怯般抿了下唇,注视着游隼漆黑的鸟目,重复问: “弥诃斯,你告诉我,雀鹰领地附近山洞里的游隼,是你吗。” “……” 头顶的鸟头没有反应,喙如银钩,冷锐非常,看上去就像一只大号的、没有理性的动物,但许潮细细看去,从对方的眼瞳里抠出了些许心虚的战栗。 “你不方便说吗,好吧,那我来说。” 许潮没有因为对方漠视的态度而心伤,反而扬起唇,语气暧昧又柔和,缓缓地剖白: “弥诃斯,我不觉得这时候会有一只来历不明的游隼闯进你的家,还睡在我身上。我昨晚喝了酒,记忆有些不连贯,但我记得我是来找你的,唯独这件事,就算你否认我也不会相信。” “我们曾为这件事争吵过,我承认当时我的态度过于……激愤,不够理性,但我的一切形容都不是夸张。你对我而言意义非凡,如果不是你,我绝不会在那样的绝境中存活,我们和好后,我愿意不再追究我们以前争吵的内容,但我从未放弃那颗吊在我面前的、给我生活动力的浆果。” “弥诃斯,我可以理解你当初选择隐瞒我的原因,你总有你自己的理由……我不想追问。但有件事我希望你了解,或许那在你看来是不齿的、需要被隐瞒的错误,我却感到十分幸运,甚至,哪怕现在,我还是以为自己在做梦。” 许潮嘴唇一开一合,眼珠晶晶亮,手臂慢慢搂住整只游隼,直勾勾地盯着弥诃斯。 “那个令我朝思暮想、魂牵梦萦的幻觉,竟然真的出现在我的面前,它不是我的臆想,而是一只离我这么近、张开手臂就足以抱住的鸟,它有着我记忆中的全部模样,是我最近亲近的、可以全身心信赖的长鸟,我的感觉没有错,我的确是被爱着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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