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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唤云的手在身边胡乱摸索,指尖在墙角的木偶堆里碰到了一片冰凉的薄片,他快速低头一看,是骨甲。 不知道是苏紫奴什么时候替换下来的残片,边缘打磨得极薄极锋,在暗绿色的光影里泛着幽幽的冷光,正好落在那堆断裂的木偶肢体之间。 他在被拽到豁口边缘的那一瞬间挥出了手,内力灌入指尖骨甲,残片划过一道冷白的弧,精准地切入苏紫奴伸过来的那只手臂的腕部关节缝隙。 木屑飞溅,那只木手从腕部齐齐断开,掉在地上弹了一下,手指还在微微抽搐。 丝线松了,江唤云摔在地上,右手紧握着那片救了他一命的骨甲残片,锋利的边缘割破了他的掌心,血沿着骨甲的纹路往下淌。 他用左手撑起身体往后蹭了几步,背撞上身后的木箱,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的冷汗顺着眉间那颗朱砂痣滑下来。 苏紫奴低头,看着自己断掉的手腕。断口处没有血,只有密密麻麻的丝线,灰白色的,在绿光里缓缓蠕动。 她又歪了歪头,嘴角那个弧度没有消失。然后她伸出另一只手,五指张开,往下一挥,那些丝线从断口处射出去,缠住地上那只还在抽搐的断手,猛地拽回来接在腕上。 关节处发出一声细密的咔咔声,所有丝线在同一瞬间收紧、绞合、固定。 她的手指重新开始活动,五根骨甲指尖依次弯曲又伸直,像是在试一件新装上的工具。 然后她把手往下一挥,那只重新接上的手掌开始变形,关节翻转,骨甲并拢,丝线从指尖疯狂涌出,缠绕、绞合、凝固。 只用了不到一息的时间,那只手就变成了一把大刀。刀刃是骨甲拼接而成的,每一片骨甲都磨得又薄又锋,接缝处用丝线绞合得严丝合缝,刀面上浮着一层暗绿色的冷光。 刀尖拖在地上,随着她的步伐在木板上犁出一道深沟,木屑从沟槽里翻起来,被绿光映得像从地底涌出来的骨渣。 “你们这些男人,惯会骗人。还骗走了小姐的心,可小姐,是我的。”她说,声音忽然变了一个调,变成一种尖锐的嘶喊,“是我的!” 她朝江唤云扑过去,骨刀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暗绿色的弧光,刀锋未至,刀风已经把江唤云额前的碎发吹得全部往后倒。 江唤云往旁边一滚,骨刀劈在他刚才靠着的木箱上,木箱从中间齐齐裂开,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全是断掉的木偶手指。 他用手肘撑着地面站起来,右肩的伤口在站起来的过程中被扯了一下,疼得他闷哼一声。 苏紫奴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反手一刀横扫过来。 江唤云低头的时候,骨刀擦着头皮飞过去,削断了他几缕散落的发丝。发丝在空中飘了半秒,被刀风卷进了墙缝里。 他转身往门外跑,嫁衣的裙摆太长,绊了他一下,他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单手撑了一下地面借力弹起来,头也不回地冲出房门。 走廊里很暗,只有头顶每隔几步挂着一盏油灯,灯芯燃烧着同样的暗绿色火焰,把整条走廊照得像是沉在水底。 走廊两侧全是紧闭的木门,每一扇门上都刻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蛛网纹路。 他的靴子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回荡在空旷的走廊里,和身后那个拖刀刮过木板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苏紫奴在追他,骨刀拖在她身后,刀尖在木板上犁出一道连绵不断的深沟,刺耳的刮擦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不到三息,她就追到了江唤云身后五步之内。 “世间所有男子,都当,诛!” 她的声音在走廊里炸开,不是从嘴里喊出来的,是从身体里每一根丝线同时震颤着挤出来的。 江唤云头也不回,将残存的内力全部灌入手中那片骨甲残片,反手朝身后掷去。 骨甲残片裹着一层淡薄的白光脱手而出,在空中打着旋,直直地朝苏紫奴的面门射去。 苏紫奴抬手用骨刀格挡,「铛」的一声脆响,骨甲残片被劈成两半,碎片斜飞出去钉在走廊的木板墙上,嗡嗡地颤了好几下。 她格挡的动作只停了一瞬,但那一瞬已经够了。 江唤云借着她格挡的间隙拐进了左侧的岔道,把两人之间的距离重新拉到十步以上。 嫁衣的裙摆已经被他踩得满是脚印,右肩的血顺着指尖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在身后留下一串断续的暗红痕迹。 他回头看了一眼,苏紫奴就在他身后不到十步的地方,双手都变成了骨刀,拖在身体两侧,刀刃在木板上犁出两道平行的深沟。 江唤云只看了一眼就转回头,加快了脚步 走廊尽头出现了一道门,比其他门都大,门板上刻满了蛛网纹路,纹路的中心嵌着一方朱砂印。 江唤云没有时间犹豫,他一脚踹开门冲进去,反手把门关上,木栓扣上。 他转过身,后背贴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右肩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沿着手指滴在木地板上。 然后他看清了房间里的东西。 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副冰棺。 冰棺是透明的,像是整块冰凿成的,在暗绿色的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棺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和门板上、墙板上的蛛网纹路一模一样。 棺盖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霜花沿着符文的笔画蔓延,棺底铺着厚厚一层桂花,已经干了,花瓣变成了深褐色。但还保留着完整的形状,像是刚被人放进去不久。 冰棺里躺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大红嫁衣,金线绣的凤凰从肩头盘到裙摆,绸料崭新,红得像是刚染出来的,没有磨损和缝补。 她的双手交叠在胸前,手指纤细白皙,指甲染着淡粉色的蔻丹。她的头发是散开的,铺在桂花花瓣上,乌黑柔亮,鬓边别着一朵红绢花,花瓣上凝着一层霜。 她的脸很美,美到江唤云在看见她的瞬间连呼吸都忘了。 眉是远山,眼是闭合的弧,睫毛又长又密,在冰棺的冷光里投下两道浅浅的阴影,嘴唇是极淡的粉色,唇角微微翘着。 像是在做一个很好很好的梦,梦里有桂花香,有画眉鸟的叫声,有一个人蹲在她面前,把伞往她那边斜了斜。 而她身上这件嫁衣,和门外那个穿着新郎喜服的傀儡,是一对。 门外,骨刀刮过木板的声音停了。 然后是门被推开的声音,怨嫁8 轰—— 走廊另一头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紧接着是一阵密集的碎裂声,木屑、瓦片、某种金属被高温烧裂的脆响混在一起,从走廊另一处涌过来,震得整条走廊的油灯都跳了一下。 苏紫奴的手指停在门板上。 她歪了歪头,木制关节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然后她缓缓转过头,木瞳里的绿色幽光朝向走廊那头被烟尘吞没的方向。 “看来,那边的老鼠更有趣一点。” 骨刀重新拖在地上,转身朝走廊尽头走去。步伐不快,刀刃刮过木板的声音渐渐远去,被越来越响的燃烧声吞没。 江唤云靠着门板,听着那个声音越来越远。 直到完全消失在走廊尽头的噼啪燃烧声里,才慢慢地吐出了那口憋了不知多久的气。 右肩的疼痛在这一刻终于追上了他,方才被丝线贯穿的地方,血肉里还残留着极细的丝絮,每动一下就往骨头缝里钻一分。 他低头咬住嫁衣的袖口,用力撕下一截布条,用左手和牙齿配合着绕了两圈,用牙咬住布条一端,左手拽紧另一端,猛地一扯,布条勒进伤口边缘的皮肉,把那些还在往外渗的血硬生生压了回去。 “唔……”江唤云疼的轻轻哼了一声。 他撑着门板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一步一步走到那副冰棺前。 棺身上的符文在他靠近时微微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隔着透明的棺盖,他看见那个躺在桂花花瓣上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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