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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阳光透过医院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斜地照射进来,在地上投下明亮却冰冷的光斑,像一块块切割规整的、没有温度的琥珀。
医院外的世界依旧车水马龙,鸣笛声、人声隐约传来,构成一幅喧嚣却遥远的背景,彷佛与这栋充满病痛与药水味的建筑隔着一层无形的膜。
姜明拎着空了的双手,步履平稳地走向住院部出口,心境如古井无波。
出手惩戒姜建军夫妇,于他而言,不过是随手拨正一段微小却令人不快的因果罢了。
就在他即将踏出玻璃自动门的前一刻,目光随意地掠过大厅熙攘的人群。
忽然,两道身影如同烧红的铁钎,猝不及防地刺入他的眼帘!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侧对着他,正在缴费窗口前梗着脖子,唾沫横飞地跟里面的工作人员争执着什么,一张刻薄市侩的脸上满是不耐与蛮横。
他的身边,站着一个叉着腰、颧骨高耸、眼神同样刁钻的中年妇女,正附和着男人,手指几乎要戳到玻璃上,过了一会,看着工作人员不再搭理他们,才愤愤不平的离开。
是陈蓓蓓的父母。
姜明的脚步,倏然定住。
彷佛时间被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周遭所有的嘈杂瞬间褪去,化为一片模糊的白噪音。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形成一个冰冷到极致、也森然到极致的弧度。
没有声音,但那无声的笑意却彷佛带着实质的寒意,让路过他身边的两个护士莫名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绕开了一些。
“真是……好久不见啊。”
低不可闻的喃喃自语,从他齿缝间渗出,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得如同深渊的回响。
他收回即将迈出的脚步,没有丝毫犹豫,转身,重新朝着住院部内部走去。
步伐依旧平稳,甚至比刚才更加从容,但若有人能看见他此刻的眼神,便会发现那深邃的瞳孔深处,正酝酿着一场足以撕裂理智的风暴。
不会看错。也不可能看错。哪怕跨越了生死轮回,哪怕容颜在记忆中已有些模糊,但那刻入灵魂的憎恶与痛楚,早已成为最精准的辨识烙印。
姜明心中泛起一丝近乎荒谬的感慨:这个世界真是小得可怜?还是说,他与这些人之间的因果孽缘,早已纠缠至深,注定要在这一世,以某种方式彻底清算?
神识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无声铺开。循着那对夫妇身上令他不适的气息,他很快锁定了目标——三楼的一间普通病房。
还未走近,病房里激烈的争吵声便已传来,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跟你们说!要钱?一分都没有!”陈母那标志性的、尖利刻薄的嗓音极具穿透力,
“年轻人,皮糙肉厚的,挨顿打咋了?过两天自己就好了!还躺医院里装起金贵来了?想讹钱?门儿都没有!”
“就是!”陈父的声音附和着,带着一种市侩的无赖气,“医药费我们是不会出的!有本事你们也打我一顿?看看谁怕谁!报警?报啊!看警察来了能咋样!”他们显然有恃无恐,丝毫不在乎其他病床投来的鄙夷目光和指指点点,脸皮厚到了某种境界。
姜明站在病房外,隔着一小段距离,神识已然将内里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病房里三张床。靠门那张床上,躺着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女孩,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包扎着纱布,露出的手腕和脖颈处还能看到青紫的痕迹。
她紧闭着眼,睫毛却在不住颤抖,身体也微微蜷缩着,彷佛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和恐惧。
病床旁,站着一对年纪大约六七十岁、衣着朴素甚至有些寒酸的老夫妇。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陈父陈母,老泪纵横,声音嘶哑地咒骂着:
“你们……你们还是人吗?!你家闺女把我孙女打成这样,住院费都不肯出!还有没有天理了!欺负我们老的老小的小啊!”老头则脸色铁青,拳头握得紧紧的,似乎想冲上去,又被老伴死死拉住,只是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
而在病房另一侧,靠窗的位置,一个穿着某中学校服、扎着马尾、面容与陈母有几分相似,但眉眼间却更多了几分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冷漠与蛮横的少女,正抱臂斜靠在墙边。
她正是陈芳——陈蓓蓓的姐姐,比姜明大三届,现在应该是高一。她脸上没有半点愧疚或不安,反而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烦躁和不耐,偶尔瞥向那对老夫妇和病床上的女孩时,眼神里满是轻蔑。
神识扫过那受伤女孩的身体,额角挫伤,轻微脑震荡,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心理显然也受到了巨大惊吓。
而陈芳……身上连一点擦伤都没有,显然是一场恶意的霸凌。
姜明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前世今生的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飞速闪回。
陈家人刻薄的嘴脸,陈蓓蓓娇纵跋扈的模样,父亲额角流下的鲜血,自己神魂被困于无知无觉植物躯壳中那漫长到令人绝望的黑暗与孤寂……
一股明悟涌上心头,冰冷而清晰:看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样一种人,他们彷佛天生就是坏种,自私、恶毒、蛮横,以践踏他人为乐,视规则与良知如无物。
他们的“恶”,并非后天扭曲,更像是与生俱来的底色。
不过……还好。
姜明的眼神,一点点地沉淀下来,所有的暴怒与癫狂,彷佛都被压缩、凝练,化为一种极致冰冷的、毁灭性的平静。
还好,你们遇到了我。
上一世,拜你们所赐,我当了数千年的“植物”,感受着神魂在无尽的虚无中一点点被磨损的绝望。那种滋味,刻骨铭心。
那怎么办呢?
姜明缓缓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周遭的空气彷佛都因他情绪的变化而凝滞、变冷。
当然是……跟我一起,尝尝做“植物”的滋味啊。
只可惜,以我现在的修为,还无法真正将你们的肉身转化为植物。那么,退而求其次……
就先变成植物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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