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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明在市里又待了一天,陪父母吃了两顿饭,陪姜悦写了一次作业。张慧问他最近学习怎么样,他说还行。
姜建国问他考试有把握吗,他说差不多。张慧又问陆颖最近有没有来家里,姜明说没有。
“那你倒是叫人家来啊!”张慧急了。
“妈,人家也要复习。”
“复习归复习,饭总要吃的吧?下次你回来,把颖颖也带上,我给做好吃的。”
姜明应了一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姜悦在旁边啃苹果,含混不清地说:“阿哥,姐姐长得好看,我喜欢她!”
“你闭嘴。”姜明揉了一下她的脑袋。
姜悦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抱着苹果跑了。
五月五号下午,搭车回了村里。
五一假期结束,开学了。
姜明走进教室的时候,班里已经到了不少人。原本课间打闹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像蜂鸣一样的嗡嗡声。那不是说话声,是翻书声、写字声、小声讨论题目的声音。
黑板上方的倒计时数字已经变成了“距离中招考试还有49天”。那数字被粉笔描粗了好几遍,醒目得刺眼。
每个人都在埋头做题。有人咬着笔帽冥思苦想,有人飞快地演算,有人小声的背着单词,有人把做错的题抄在错题本上,一遍一遍地看。
以前课间的时候,教室里是最热闹的,有人打闹,有人聊天,有人趴在桌上补觉。现在课间铃声响了,大部分人还在座位上没动,只是抬起头活动一下脖子,然后又低下头去。
还有一个多月就考试了。目前还留在这个班级的,都是想继续读下去的。那些已经放弃了的人,早就坐在了后排的空位上,有的趴在桌上睡觉,有的戴着耳机听歌,有的干脆不来了。
他们已经报考了职高,中考对他们来说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闫占中对他们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要打扰到其他同学,另外注意好安全。
没有人再抱怨了。没有人嫌一节课太长,没有人嫌晚自习下课太晚。甚至有些人回到宿舍,还会用手电筒的灯光,缩着身子,默背英语单词,或者拿出白天没做完的试卷,继续做。
不是所有人都拥有教育的机会。九年义务教育已经结束了。高中不光有学费,还有生活费。对于家里孩子多的家庭,教育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如果成绩不理想,或者不够理想,父母的一句话,就能让所有的校园生活、书本、同学,一切跟学校相关的东西,全部离你而去。
然后你会去一个陌生的城市,一个简单而忙碌的岗位,面对的不再是同龄人,是流水线,是工地,是餐馆后厨。
然后开始挣钱,寄回家,帮父母减轻负担。
闫占中走进教室的时候,班里甚至没有人注意到他。他在讲台上站了一会儿,看着台下那些埋头苦读的学生,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安静地站着。过了几分钟,才轻轻敲了敲黑板。
“都抬头,说个事。”
大家抬起头,眼睛里还带着没从题目里抽出来的茫然。
“体育加试的时间定下来了,这周六和周日。咱们班是周六上午,在一高那边考。具体的安排我念一下,大家记好。”
他拿起一张表格,开始念——集合时间、集合地点、需要携带的证件、着装要求、注意事项。七点前到校,统一坐大巴去一高。带好准考证,穿运动鞋,不要穿新鞋,不要穿牛仔裤,不要带手机,不要喝冰水,考前的晚上早点休息,不要熬夜,不要吃太油腻的东西……一条一条,事无巨细。
他念得很慢,怕有人记不住。念完了又问了一句:“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声音不太齐,但每个人都在点头。
“好,继续复习。”
他走下讲台,在教室里踱了一圈,走到一个趴在桌上的男生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趴着,眼睛要坏了。”那个男生直起身,揉了揉眼睛,继续做题。
放学后,陆颖和姜明一起骑车回去。五月的傍晚,天还亮着,风也不凉。路两边的麦子已经抽穗了,绿油油的,风一吹,麦浪层层叠叠地涌向远方。刚修好的水泥路平整宽敞,骑着车一点也不颠簸,跟以前那条坑坑洼洼的泥巴路简直天壤之别。
“姜明,你明天跑步穿啥鞋?”陆颖问。
“就脚上这双。”
“你别穿帆布鞋,跑不快的。我特意换了一双运动鞋,还是新的,刷了好几天才刷干净。”
“你有把握吗?”姜明看了她一眼。
“八百米应该没问题,之前练了那么久。立定跳远也还行,就是铅球不太稳定,有时候扔得远,有时候扔得近。”
两个人讨论着明天考试的事情,姜明却发现,她的脸色不太对。嘴唇有点发白,脸上没什么血色,说话的声音也比平时轻。他注意到她骑车的姿势——腰弯得比平时低,好像不太舒服。
他神识扫过,心里瞭然。
原来是来“亲戚”了。
明天就考试了,女生必考项目,八百米短跑。她这副样子,跑几步就得岔气,还怎么考?
陆颖还在说着铅球的动作要领,姜明忽然突兀地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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