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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国啊,你是有福的啊!”他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羡慕,比刚才的客气又多了几分真诚。
在这个小村庄里,能考上清华北大的含金量,远远比一个千万富翁要响亮得多。
那些数字太遥远,钞票的面额太抽象,但“清华北大”四个字,是每户人家都能听懂的语言,是每一个孩子从小就被叮嘱过的方向。
又过了片刻,人来齐了。几辆县城的车从村口驶进来,停在路边,车门打开,下了几个人,都是本家的堂兄弟和远房的亲戚。
大家一起聚在小卖部门口,有人抽烟,有人聊天,有人低头整理供品,有人弯腰检查鞭炮的引信。
小卖部门前烟雾缭绕,好不热闹。
人齐了。姜建国扛起那盘鞭炮,有人提着竹篮,有人拿着烟花,浩浩荡荡的队伍开始朝着老坟地的方向出发。
长辈走在前面,后辈跟在后面,踩着那些已经走过无数次、被岁月踩得坚实如铁的田埂。
路两边的麦苗上结着细碎的白霜,在晨光到来之前泛着微弱的银光。
远处已经有零星的鞭炮声传来,在空旷的田野上回荡,像一声声深沉的呼唤。
从天黑走到天亮。晨雾渐渐散去,雾气被风吹成一条一条的丝带,飘过光秃秃的树梢,飘过收割过的稻田,飘向远方的天际线。
新生朝阳缓缓从东边升起,橘红色的光铺满了整片田野,给那些低头走在田埂上的人镀上了一层薄薄的暖色。
纸钱烧完了,鞭炮放完了,供品摆过了。
一年一度的祭奠结束。
大家开始往回走,说说笑笑地互相告别,有人约着中午去谁家喝酒,有人说着下午要打牌,有人已经开始盘算晚上的年夜饭。
烟雾在空气中散尽,留下的气息混杂着纸灰和鞭炮的火药味,被风吹向村子的方向,融入新年的第一缕晨光之中。
姜明和姜建国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姜明把身上的军大衣裹紧了一些,看着前方那些走在晨光里的背影。
一代人正在慢慢地往前走,而新的一代人跟在他们身后,像一条不会断的河流,从源头流下来,穿过不同的土地。
回到家,张慧已经把饺子下好了。灶台上的锅正冒着热气,白汽在厨房里弥漫。
张慧系着围裙,手里拿着漏勺,正在往盘子里捞饺子。白白胖胖的饺子在沸水里翻滚着,皮薄得隐约能看到里面的馅料,在灯光下泛着油润的光。
姜建国先去神位那里拜了神。他站在那张摆着牌位的供桌前,点了一炷香,弯腰拜了三拜,嘴里无声地念叨了几句什么,然后把香插进香炉里。
烟雾升起来,在他面前散开又聚拢,被窗缝里漏进来的风吹散。
姜明把那一大盘鞭炮拿到门外。他在院子里找了一块空旷的地方,把鞭炮盘好,引信朝外。
姜建国从屋里走出来,站在门槛后面,看了一眼那盘鞭炮,朝他点了点头。姜明弯下腰,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点燃引信。
“噼里啪啦——砰!”
鞭炮声在清晨的村庄上空炸开,密集而响亮,惊起了屋顶上栖息的麻雀。
红色的纸屑在空中飞舞,像一场小型的雪,落在院子的青砖地面上。
2012年正式结束,2013年正式开始。
声音落下,一家人开始围着桌子吃饺子。姜悦还揉着有些迷糊的眼睛,头发乱糟糟地翘着,显然是被从被窝里喊起来没多久。
她的筷子夹起一个饺子,还没来得及咬,手腕一歪,整只饺子从筷子上滑了下去,在碗沿上弹了一下,差点把整碗饺子汤带翻。
张慧的脸一下子拉长了,嘴已经张开了,声音已经到了喉咙口,
“大过年的,可不兴吵架,要不然不吉利。”姜明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从旁边传过来,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确认过很多次的规则。
张慧的动作顿了一下。她的嘴合上了,视线从姜明移到姜悦身上,又移到那碗差点翻掉的饺子上。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最后只是瞪了姜悦一眼,语气放轻了一些:“好好吃,别把碗弄掉地上了。”
姜悦朝姜明嘿嘿笑了一下,用袖子擦了擦溅到手上的汤,低下头继续吃饺子,速度比刚才慢了一些。
窗外的鞭炮声还在断断续续地响着,从村庄的各个方向传过来,此起彼伏。
厨房里的灯光亮堂而温暖,灶台上的锅里还有余热,盘子里的饺子冒着热气,像这个早晨所能给予的一切恰到好处的开始。
PS:兄弟们,
去年回老家拍的,我们老家就是这样
大家新年好,青山在这里给大家拜个早年,祝大家风调雨顺,桃花盛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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