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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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逝去的同学（第1页）

教学楼前的白杨树荫一天比一天浓了。

六月的高三，空气里飘着一种悬在头顶的、即将落下来的压抑和解脱。

很多人可能还感受不到它的重量，但那些走廊里匆忙的脚步声、课桌上摞得越来越高的试卷、晚自习后依然亮着的教室，都在悄悄暗示着某种倒计时的逼近。

那些高三的学生和复读班的学生开始陆陆续续地出现在操场上。

他们穿着洗得干净的校服，排着队在台阶式的铁架前站好。

老师坐在前排，有人端端正正地坐着，有人把腿侧向一边，像是不知道该把身体摆成什么角度才能让自己在这个画面里显得不那么突兀。

摄影师站在对面，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脖子上挂着相机，弯着腰检查取景框里的画面。

然后直起身来，把一只手举高，对着众人：“来，听我口令，等会儿我喊一二三，大家就喊茄子。听到了吗？”

“听到了。”声音从铁架的各个高度传下来，有些带着不确定的笑意，像是不知道这场告别到底该以什么表情面对镜头。

快门声之后，铁架上的人开始松动，三三两两地跳下来，有不少女生跑到摄像老师身边，看看刚才自己拍的怎么样。

有人开始招呼相熟的同学：“来来来，咱俩拍一张”，又或者“来来来，你给俺俩拍一张，别忘了用美图秀秀拍，好看些。”

那些平时可能一句话没说过、但心里有过一点点好感的男生女生，也会在这个时刻找到某种正当的理由，走过去。

站在彼此身边，像是一段从未开始的对话被剪辑成了两张并排的脸。

“咱俩拍个合照吧。”语气轻松，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那张照片也许会成为第一张，也有可能是最后一张。画面里两人笑得灿烂，像是用这样一张薄薄的纸片，完成了一场无声的告别和诉说。

高考的倒计时牌挂在了教学楼的入口处，红底白字，数字一天一天地变小。

高一高二被通知放假两天，再回来时，校园冷清了许多。

当然，大多数人没什么感觉，反而因为多放了两天假开心得不得了。

但他们没有意识到，就在这短短的两天里，无数同龄人正坐在考场上，用一支笔，在一张答题卡上，写下他们未来人生的第一条分界线。

姜明在那两天里没有出门。

他坐在自己房间里，他想起前世这个时候，考完最后一门英语的下午，他走出考场，外面的阳光很烈，照得他眼睛发酸。

他看着那些或哭或笑的同龄人，当时也没有太多感触。

后来才知道，那种叫做“告别”的情绪，往往要在很久以后才会真正到达。

六月已经过半，天气热得愈发彻底。教室里的风扇昼夜不停地转着，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杨静在讲台上宣布了学费的通知。

每人一千五百九十元，一周内收齐，班长负责登记。她又在黑板上写了一遍数额，然后转过头来，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一些。

“临近期末考试，大家一定要认真学习。高一已经快结束了，距离高考还有两年。这一年，相信大家都进步了很多。我希望那些进步空间较大的同学，千万不要放弃自己。”

她顿了顿，“现在静下心学习，绝对不晚。不要觉得自己落下太多就自暴自弃，只要肯努力，照样迎头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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