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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书房的门窗紧闭。
午后的日光透不进来,只有几盏铜灯燃着。
将八道身影钉在墙上,拉成一片晃动扭曲的黑——像一群被困在瓮中的鬼。
案角香炉里飘出细烟,升到半空散开,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太子萧天睿坐在书案后,手按在紫檀木面上。那凉意从掌心渗进去,顺着胳膊往上爬,爬到心口,就不动了——
像一块冰,堵在那里,化不开,也吐不出。
周绪站在最前面,垂着手,没说话。他身后七个人,分列两侧,都低着头。
空气沉得能拧出水来。
萧天睿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念头,抬眼,目光从每个人脸上刮过去。
“林相的事。”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都说说吧。怎么处置?”
没人接话。
八道呼吸声,有的粗重,有的细浅,此刻都屏着——
谁也不愿做第一个开口的人。
萧天睿目光落在陈姓幕僚身上——那个脸上有疤、专盯相府的。
“你盯着相府,先说说。”
陈姓幕僚站起身,脸上那道疤在烛光下跳了跳。
他朝萧天睿拱了拱手,却没立刻开口,像是在组织措辞——更像是在组织一把刀的刀刃。
“殿下,”
他开口时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刀锋刮过骨头的狠厉:“属下斗胆——林相,保不住了。”
他一句接一句往外砸,不给任何人插嘴的余地:
“二皇子的人已经三次密赴兵部职方司,翻的是永昌盐场周边驻军的器械账。五皇子的人调走了永昌盐场五年的旧档,从三年前开始逐年核对。”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殿下,这不是查案,这是在刨根。”
萧天睿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这是在刨根。
林景明死了,林文渊“静养”了,盐铁案烧起来了——那些早就等着这一天的人,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书房里的空气骤然绷紧。
“盐铁案的证据链太完整。”陈姓幕僚语速很快,像在清算一笔烂账:“每一刀都剜在永昌盐场。永昌盐场是谁的?林景明的。林景明是谁?林相的儿子。”
“殿下,火正往林相身上烧,”
他向前半步,逼近书案:“等火真烧到林相身上,就会烧到殿下身上。”
他顿了顿,继续道,“若林相被逼到绝路,他会拿什么换自己一条命?那些年,通过相府办过的事、用过的人,有多少被一笔一笔记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若那些东西落到二皇子手里,落到陛下手里——”他喉结滚动,声音压成一线:“后果不敢设想——
殿下现在不切,等火烧到东宫,就晚了。”
萧天睿目光凌厉盯着他,像是在评估他话语中的份量。
“陈大人说得对!”
那名身形精干的幕僚上前半步,打破了书房里短暂凝滞的沉默。
他姓王,是东宫最年轻、最敢说话的幕僚,此刻两眼放光,像看见猎物的狼。
“殿下,恕臣直言——林相这艘船,已经漏了。而且漏的不是底舱,是龙骨!”
他语速极快,像连珠炮:
“盐铁案是什么罪名?是叛国。林景明通敌的证据,是陛下当廷亮出来的。林相的请罪书,是陛下当众念出来的。‘逆产清查司’的刀,是陛下亲手磨的——”
他向前一步,直视萧天睿:“殿下以为,这把刀,会只砍林景明一个死人吗?”
萧天睿脸色微变,按在案上的手,指节微微一紧。
王姓幕僚看见了,却不收手,反而更进一寸:
“方才陈大人说,二皇子的人在翻永昌盐场的旧账。五皇子的人在查三年前的销账。三皇子的人拿到了江南织造的黑料——他们查的是林相吗?”
他压低声音,一字一顿:“不,他们查的是林相手里,有没有能牵连殿下的东西。”
这话像一把刀,直接捅进萧天睿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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