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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更夫的梆子声穿透沉沉夜幕,隔着重重朱门院落悠悠传来,在死寂深夜里撞出清冷回音,在深夜里格外清晰。
婚房之内漆黑如墨,唯有窗棂透进廊下羊角灯笼的昏微光晕——
将倚床而坐的纤细身影,勾勒成一抹苍白易碎、风一吹便要散的剪影。
沈墨月拥着锦被靠在床头,眼帘轻阖。
呼吸轻浅得近乎融进夜色,一派久病沉眠的孱弱姿态,半点看不出内里藏着的锋芒。
黑暗之中,青黛屈膝跪伏在阴影深处,耳廓紧贴窗棂,凝神分辨着梆子声的错落节律——
那是幽灵阁独有的密讯暗号。
寻常人听着只是更鼓,在她耳中却是字字杀机。
片刻过后,她眼底骤然凝起寒芒,快步挪至床边。
俯身时嗓音压得极低,低到仅能让二人听闻,尽数融进窗外呼啸的风声里:
“小姐。”
沈墨月倏然睁眼。
那双眸子在黑暗中亮得惊人,无半分刚醒的混沌迷蒙,只剩冰潭深寂、洞悉一切的清明,与方才病弱模样判若两人。
“念。”
她只吐一字,声线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第一道密报:李德海已于诏狱凌迟伏诛。”
青黛从袖中摸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素薄密笺,这是她方才按更鼓节律破译记下的密讯。
“陛下亲审李德海于诏狱暗室,历时两个时辰,随即降下两道圣旨:
其一,李德海凌迟处死,三族连坐,家产尽数抄没入官;
其二,瑜贵妃突发顽疾,迁居长乐宫闭门思过,九皇子随母一同静养,无圣旨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沈墨月:“贵妃,是被变相软禁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只有窗纸被寒风拂动的簌簌声响,与远处巷间隐隐传来的、不知谁家的犬吠交织。
沈墨月未发一言,只是静静望着眼前浓黑,指尖在锦被上极轻地叩了一下。
“嗒。”
一声轻响,短得如同错觉。
可青黛深知,这是小姐梳理情报、推演局势时的独有小动作,每一下都藏着缜密算计。
“果然。”
沈墨月缓缓开口,声线带着久病之人的虚浮气虚,内里却裹着顶级特工的冷冽通透,无半分慌乱:
“皇帝审罢李德海,转头便软禁瑜贵妃、九皇子同囚,说明李德海熬不住酷刑,招供的正是此事。”
“小姐的意思是说——”
青黛抬手将密笺凑近烛火,火苗贪婪地舔舐着纸边,素笺瞬间卷曲焦黑,化作一撮飞灰,半点痕迹不留。
“李德海供出了九皇子的身世隐秘?”
火光映在她脸上,一闪而灭。
“不错。李德海这颗棋子,终究没扛过帝王的雷霆之怒。”
沈墨月声音轻缓,却字字如冰,像是在品味一杯淬了剧毒的冷茶,
“帝王家的名声,最忌沾染污秽,‘秽乱宫闱’这颗惊天炸雷,终究是要引爆了。”
她脑海中那幅早已绘就的“罪恶谱系图”里,九皇子那根旁枝,已然被帝王亲手攥紧,只待时机一到,便会连根拔起。
这场席卷朝堂后宫的风暴,终于要迎来最惨烈的高潮。
“幕后这位买主,这步棋走得当真狠绝,比我预想的还要精准毒辣。”
沈墨月语气微沉,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叹,那是高手对高手的惺惺相惜,
“从李德海这枚不起眼的阉奴棋子切入,竟硬生生撬动了林相的致命根基,把人性贪婪、帝王猜忌、后妃妒恨算得分毫不差——”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虚空某处。
像是穿透了这间屋子的黑暗,直视着远方那个正在暗中落子的幕后棋手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叹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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