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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升至中天,闲王府门前的青石板路被马蹄踏碎。
十二匹通体乌黑的御马昂首喷吐着白气,鎏金饰纹的御辇在王府正门稳稳停驻,车辕铜铃轻响,却无一人敢抬头侧目。
车帘掀开的刹那,王府上下百余仆从侍卫齐刷刷跪伏在地。
额头死死贴着冰凉地砖,连呼吸都压得细若游丝,唯恐惊扰了圣驾。
沈墨月跪在最前排青石板上。
身形摇摇欲坠,喉间阵阵痒意翻涌,忍不住低咳出声,每一声都透着虚浮无力。
她身着素白寝衣,外罩一件半旧狐裘,料子虽软却难抵料峭春寒,脸色苍白得如同宣纸,眼下青黑浓重——
这是守了一夜的真实痕迹,半分不用演。
青黛跪在她身侧,死死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掌心早已沁出冷汗。
一双玄色云纹靴履缓缓踏出御辇,裹挟着九五之尊独有的沉肃威压,席卷全场。
那双深邃眼眸淡淡扫过跪伏满地的众人,便如寒刃划过,径直越过沈墨月,投向王府深处的正厅方向,未曾有半分停留。
帝王抬步前行,沉稳的脚步声落在青石路上,却似重锤砸在众人心口。
他平静无波的嗓音自前方传来,不带一丝情绪:
“老七在哪?”
“回、回陛下,王爷此刻卧于内室——”
赵管家连滚带爬地从人群中窜出,佝偻着腰身快步上前引路,声音抖得不成调:
“太医院众太医守了整夜,至今未醒……”
皇帝未曾应声,步履依旧不急不缓,可每一步落下,都让周遭气压沉上一分。
那身玄色织金龙袍在日光下泛着冷硬光泽,胸前十二纹章随步伐微微晃动,宛若十二座山岳压顶,令人喘不过气。
沈墨月被青黛半扶半搀地跟在队伍末尾,每一步都踩在微凉的晨雾里,心底却清明如镜,无半分慌乱——
她垂着眼帘,浓密睫毛遮住了眼底转瞬即逝的锐光,周身气息愈发孱弱温顺。
这场关乎生死、权位与人心的博弈——
从帝王踏足王府的这一刻,才算真正拉开序幕。
卧房内,药香与檀香交织缠绕,气息沉闷压抑,近乎令人窒息。
皇帝踏入房门的瞬间,守在榻边的萧二与孙院判齐齐跪地叩首,大气不敢出。
皇帝未曾命其起身,目光进门便牢牢锁定锦榻之上的人影,再未移开分毫——
萧夜衡静静躺在软榻之上,面色枯败蜡黄,唇瓣毫无血色,胸膛起伏浅微,几乎察觉不到呼吸动静,全然是一副命悬一线的模样。
皇帝缓步走到榻边,居高临下凝视着他——
玄色龙袍衣摆垂落地面,纹丝不动,周身气压沉得骇人。
他面上看不出半分喜怒,可若有人敢抬眸细看,便能察觉他眼底情绪翻涌,快得让人抓不住——
先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转瞬化作审视——
他垂在身侧的指尖无意识攥紧,似在掂量一件即将折损的国之利器。
目光深邃如潭,彷佛要穿透这具病弱躯壳,看清内里究竟是真危,还是假困。
皇帝缓缓在榻边落座,伸手扣住萧夜衡的手腕,指尖搭在脉搏处,未曾回头,冷硬威严的嗓音响彻屋内:
“孙院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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