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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夜衡目光微沉,再次漫不经心地扫过大堂,看向台子上已经开始收拾醒木、面色发白的陈老,字字藏锋,语气却轻飘飘的:
“嘴皮子利落。就是,内容差了点儿。”
沈墨月眸光微凝,刚要再出言试探,却在抬眸的瞬间——
捕捉到了他眼底深处那一点只有她能读懂的恶劣与玩味,像一只餍足的猫在逗弄掌下的鼠。
“比如——”
萧夜衡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
“王妃几夜不曾合眼,衣不解带,亲奉汤药照料本王。”
他放下茶盏,目光落在陈老身上,声音不大,语气随意得像在闲话家常,
“这般情深义重的桥段,他偏偏略过不提,只捡些无关紧要的琐事赘述,平白折损了王妃的贤名。”
高台之上的陈老浑身一震,手中醒木险些脱手。
他听懂了——
这位爷非但没有怪罪他胡编乱造,反而主动“提供”了新的细节,让他把谎编得更圆,硬生生将无根无据的流言,坐实成了有据可依的实情!
萧夜衡收回目光,像碾死一只蚂蚁后移开视线般毫不在意。
他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润了润喉,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微不足道的趣事,随口一提:
“老先生说得尚可——改日得闲,可入王府说书一段。本王与王妃,都爱听。”
陈老膝盖一软,险些跪下去,他硬撑着稳住身形,弯腰深深一躬,声音发颤:
“草民……谢王爷抬举!”
沈墨月眸底漾开细碎的笑意,她抬眸看向身侧之人——
这人,非但没戳破那层薄薄的谎言也就罢了,还特意补上几笔莫须有的细节,替那卷《山河无双录》把谎编得更圆。
这份从容里带着恶劣,恶劣里又透着缱绻。
她放下茶盏,抬起眼帘,眼底那点笑音只有两人能品出来,一语双关:
"王爷今日,倒是好兴致。"
萧夜衡转头望向窗外。
阳光正好,将街市上行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小贩的叫卖声、车轮碾过青石板的碌碌声、孩童追逐嬉闹的笑声混杂在一起,织成一幅生动鲜活的市井画卷。
“天朗气清,诸事顺遂。”
他声调松散,阳光从窗格间斜斜洒落,落在他玄色的肩头,落在他骨节分明、随意搭在桌沿的手指上,
“自然兴致盎然。”
那只手骨节分明,停在离沈墨月指尖三寸远的地方——
不远不近,刚好是"随时可以握住"的距离。
沈墨月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望着满目鲜活市井,轻声附和:
“的确是好天气。”
“是不错。”
两人之间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让周围竖起耳朵的茶客听个模糊的轮廓。
那些刻意压低的窃语像潮水一样围拢过来,又被两人这种漫不经心的从容挡在三尺之外。
就在这层松散而微妙的氛围里,茶馆的门又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门轴发出一声短促的"吱呀——"
进来的是一个年轻男子,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女子。
男子进门时步子很快,似是急于寻座歇脚,可一脚跨过门槛,目光扫过堂内景象——
他整个人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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