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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殿下所言,确有几分道理。”
萧夜衡也不恼,甚至没有反驳,反倒微微颔首,目光温和落在萧天翊身上:
“大靖兵甲,确实不弱。但本王问二殿下——
如今戎狄新主咄吉,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了解吗?此人心性如何,厌战?还是嗜杀?你可知晓?”
他语气也近乎温和,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枚钉子,不紧不慢地钉进满殿沉默的裂缝里:
“此人以非常手段上位,眼下重用何人为心腹?那些人对我大靖,藏的是善念,还是祸心?
——他们谋智才能,又如何?二殿下,可知分毫?”
萧天翊嘴角的笑意微微一僵,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至于戎狄最新的军力——”
萧夜衡却没有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转过身,面向满朝文武:
“本王不敢妄言。但本王想问诸位——”
他目光清亮而笃定,在一张张或惊疑、或躲闪的脸上掠过:
“戎狄如今有多少控弦之士?粮草屯了多少?军中用的是什么兵器?战力比老单于在位时,是增,是减?”
他声音依旧平缓,却字字如刀:
“这些,在座诸位,谁能答得上来?”
金銮殿内,刹那鸦雀无声。
方才点头附和的武将,尽数垂眼低头;文臣们更是将头埋得几乎贴到笏板,不敢与那道目光相接。
“一问三不知。”
萧夜衡的语气听不出半分斥责,却让满殿朱紫大员脸颊火辣辣地烧,如被当众掌掴:
“那‘戎狄不足为惧’六个字,从何而来?凭着几十年前的老黄历,便敢论断边事?
——敌情都没摸清,便空谈战、谈和,不是纸上谈兵,是什么?”
言毕,他低头瞥了一眼袖口金线绣成的蟒纹,指尖轻轻一拂,将那道纹路抚平。
这漫不经心的动作,比指着鼻子厉声痛斥,更让满殿文武无地自容。
兵部尚书王启年眼帘低垂,可拢在袖中的手却微微发颤——
几句话,就把满朝文武逼到了墙角。
这个闲王,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藏的是一把这样的刀。
“兵家有言: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本王只说一桩——”
萧夜衡重新抬起头,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咄吉年不过二十有三,却能弑兄囚父,以铁血手段镇住王帐。上位第一策,便是封市征马。诸位,品出其中杀意了吗?”
他目光不轻不重掠过兵部尚书,再落向二皇子,眼底冷意更甚:
“此人,绝非守成之主。他——年少,嗜血,野心吞天。
更用至亲之血,昭告天下:他无所畏惧,无所不敢为。”
他收回手,负于身后,语声斩钉截铁:
“以这般心性,上位之后,要么急着对外征战立威,要么暗藏吞并天下之谋,绝不可能安守旧盟,苟且度日。”
他抬眸,目光再无半分避让,直直撞入天子眼底:
“大靖若仍以旧眼光视之,迟早,要吃塌天大亏。”
“照你所言——”
天子眼神骤然一沉,龙指攥紧扶手:
“这一战,避无可避?”
“避不避得开,不由大靖说了算。”
萧夜衡眸色平静,语声却重如千钧:
“但败不败,却可以由大靖掌。”
这句话落地,殿上几位老臣同时掀了掀眼皮,心中暗叹:
好一个“由大靖掌”。
既不主战,也不主和,可话里话外,分明已经把“战”字钉进了每个人的脑子里。
“那依皇叔之见,”
三皇子在班列中,眼光一闪,沉声开口:
“我大靖,当如何应对?”
这一问,既解了二皇子的窘境,又把自己摆在了“虚心求教”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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