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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非直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认知一直都有偏差,似乎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学习法术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好在江雪还没退出入定状态,不然听了曲非直这话,指不定要气得把掌心那团火扣到他脸上。
“就这两个,没别的了?”曲非直尝试转移话题。
“当然不止,还有一门以爆燃为基础的法术,名为‘气尖瞬爆’,简单地说,就是把爆燃的爆炸力量约束成一个‘尖’,又让这个‘尖’在命中目标的瞬间才爆开,好处是快且极难防御,同时这个效果还能作用于自身,可以增强速度和机动性。不过也不能一口吃成胖子,还要一步一步来。”
半刻后,江雪吐纳完毕,掌中的火焰已经凝成极亮的一点,五指一收,那点火星便“噗”地散了,只在掌心留下一小片微红。
她一睁眼便看见曲非直和厉龙君并排坐在那里,先是一怔,随即那双眼睛就亮起来,整张脸上都是按捺不住的跃跃欲试。
“我成了。”她道,眉眼间藏不住地往上扬。
厉龙君“唰”地展开折扇,在胸前扇了扇,笑眯眯道:“才刚入门就成了?”
“入门便是成了。”江雪理所当然道,又看向曲非直,“曲公子来得正好。我憋在密室里只是空练,不如让我现在试试手?”
曲非直挑眉,看向厉龙君,厉龙君笑得像只狐狸:“你别看我,我也觉得该来一场。”
曲非直也点点头:“地方有限,那就坐斗吧。”
密室长宽不过数丈,高也只有两丈出头,地面铺着蒲草,四壁光滑如镜,连个能借力的凸起都没有,在这种地方斗法,稍一动真格便要把墙打出窟窿。
江雪眸光一动,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是凡间江湖里常见的一种坐斗,又叫“划勒把子”,武者坐于凳上,只凭上身功夫角力,既分胜负,又免了大动干戈。
可放在修士手中,这种斗法便凶险了许多,双方各坐一只蒲团,那蒲团不过一尺来宽,人悬坐其上,下盘完全悬空,只能以双手和灵力外放来攻防。
谁的身体先沾到地面或者连人带蒲团被推出去便算输。
厉龙君在地上铺了两个蒲团,面对面隔开三尺,然后走到两人侧边,展开折扇,道:“我给你们当裁判。先说好,蒲团散架也算输;不准用杀招;谁先离垫谁输。开始吧。”
江雪盘腿坐回蒲团上,腰背挺直,双手放于膝上。
曲非直也在她对面坐下,姿势随意得近乎散漫,两条长腿一盘,双手搭在脚踝上,连个起手式都懒得摆。
“来吧。”曲非直道。
话刚出口,江雪便动了。
她是个干脆的人,说打就打,身子前倾,右手如电探出,五指并拢成刀直切曲非直咽喉。
指尖几乎不带风声,只有极淡的一点火红,像暗夜里的烛光。
她出掌时不再像前几日那般拘谨,那掌心凝聚的灼热灵力在方寸之间猛然炸开,带起一道几乎不可见的气浪直扑曲非直面门。
这一掌的力道与速度,都比昨日前快了何止数倍,便是江雪自己,也在出招的瞬间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笃定,她甚至已经想好了后手,若曲非直侧身避过,她便旋身抢攻他的左肋,若他抬手格挡,她便以阴燃暗劲缠上他的经脉。
可她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曲非直只是微微抬起左手,她的手腕便已经被他两根手指扣住了。
那力道不大,却像铁钳合拢,正正卡在江雪腕脉之上,她只觉整条右臂的灵力像被什么东西一下截断,那凝聚在掌心的爆燃之力竟在将发未发之际被生生掐灭,连一丝火星都没能溅出来。
“你的攻击意图太明显。”曲非直的声音不疾不徐:“你的肩先动,肘再动,最后才到手,别人只要不是瞎子,就能知道你下一招要打哪里。”
他说着同时手指一松,江雪猛地后仰,脸上还挂着未褪尽的愕然。
曲非直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继续道:“还有你的动作太冗余,这些多余的动作在寻常对敌时无伤大雅,甚至还能迷惑对手,可一旦遇上真正的高手就是自寻死路。”
江雪咬了咬牙,却没有反驳,双手连挥,十数团火点如暴雨般泼出。
曲非直上身凛然不动,只是单手不断挥出就在火点开始燃烧之前阻拦,甚至可以在江雪抬手之前就出手,因此速度虽慢却游刃有余。
“太快了反而不好。”曲非直的声音在火光里不紧不慢地响起,“爆燃提升的是威力,不是出招的速度。”
江雪闻言,再出手时火势顿时收敛了几分,但轨迹却刁钻了许多。
曲非直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赞许,抬手或格或抹,将三团火一一拨开,一边拆招一边说:“你只管追着我的破绽打,不中也没关系,把你最好的出招节奏打出来。”
江雪听了他的话,动作越发流畅起来,那火焰从她掌心喷出,以极刁钻的角度扎向曲非直,攻击如水银泻地般倾泻而出。
可曲非直依然只是坐在那里,一招不躲,偶尔反手一拨就把她的手腕带得偏开,让她收势不住而险些跌下蒲团。
他能看见她出拳时左肋露出的空隙,看见她每次收招时肩颈处微微耸起的弧度,甚至看见她呼吸与出招之间那一点极不协调的停顿,这些细枝末节寻常修士根本不会留意,可对曲非直而言,它们就像白纸上的黑字一样清晰。
这是忘忧灵根带给他的天赋之一,他能够极其轻易地发现自身每一个动作中的余赘,那些在旁人看来细微到可以忽略的东西在他眼中却像一根根横生的枝桠,而只要他愿意就能通过反复的练习将这些枝桠一根根剔除,将每一次出招都调整到当前境界所能达到的最干脆、最利落、最完美无瑕的状态。
这种近乎本能的自省与修正能力,让他练什么功夫都比常人快上数倍。
江雪没有这种天赋。
但曲非直的指点下,江雪就像一面被反复擦拭的铜镜,虽然没办法像他那样自行发光,却也能借着他的眼照见自己身上那些从未察觉过的瑕疵。
至于厉龙君,曲非直从未用这种方式指点过他。
两人修为相近,风格却迥然不同,若曲非直强行将自己的风格套在他身上,不仅帮不了他,反而会把他那套本该海纳百川的路数搅得四不像。
曲非直和江雪又斗了小半个时辰,密室中火光时亮时暗,江雪从最初的急攻猛进,到后来已渐渐摸到些以气带形的窍门。
虽然曲非直始终只守不攻,连一次正经的反击都没有,可江雪自己却越打越吃力,到最后一击被曲非直以两指扣住手腕,轻轻一抖,整个人便朝后一仰,从蒲团上翻了下去,后脑撞着蒲草的软边,倒是不疼,两条腿还保持着盘坐的姿势,整个人像只被掀翻的蛤蟆。
她大张着嘴喘气,胸口剧烈起伏,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道:“不打了不打了,再来我要散架了。”
曲非直站起身,扫了厉龙君一眼:“今天就这样吧。这也不是一两天就能练成的事。”
江雪躺在地上,把一只胳膊盖在脸上,好半晌才缓过一口气,从地上撑坐起来,衣裳湿了大半,头发也被汗水黏在额角,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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