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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是光启帝狂怒的“滚”,伴着杯子砸地的声响。 他拉着她,头也不回。 到门口时,正好碰上一个小内侍端着艾水进来,后面跟着万保全和刘医正。 万保全错愕,“宸王殿下,宸王妃,这是……” 东里长安阴沉着脸,“打道回府!这里不需要我们。” 哎哟,这父子俩怎的又吵起来了?似乎还吵得挺厉害。万保全挡在门前不肯放行。 可一瞧年初九的脸色也不好,万保全不由肃穆了几分。 他正想说话,年初九先开口。 话是跟刘医正说的,语速极快,接连报出一串施针穴位,又细细叮嘱行针、留针的各项事宜。 末了,正色嘱咐,“药方之中,千年雪芝按三倍剂量配伍,连服七日,一日不可间断。回头到宸王府来取雪芝。” 刘医正呆呆的,手足无措。 年初九也不管他听没听懂,又铁青着脸跟万保全说,“先走了,劳公公费心。”说完拉着宸王连肩舆都没乘,深一脚浅一脚,踩着碎雪而去。 万保全愁得不知顾哪头,最后还是赶紧进去瞧他主子。 一地的茶杯碎渣……看来这架吵得十分激烈啊。 万保全麻着胆儿上前收拾残局,才道,“陛下,您消消气儿,龙体要紧。” 光启帝全身发着抖,面上是从未有过的颓败之色。 刘医正站在下首,瑟瑟发抖。 要命!他单方面拜的师父,就这么把他扔在这了啊! 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微,微臣……替陛下行针。” 光启帝深深吸了口气,“起来回话。” 刘医正应了声“是”,从地上爬起来,垂首侍立。 “朕问你,乌头是什么?” 刘医正心头一抖,谨慎作答,“回陛下,那是剧毒。” 光启帝的拳头猛地一握,感觉心里有个洞,似在流血,也在漏风,整个人都颓败了下去,“那,生附子又是什么?乌头能配生附子吗?” 刘医正诧异极了,不知陛下怎的忽然问这种奇怪的问题。 他想了想,硬着头皮给皇帝解惑,“乌头是主根,生附子是侧根。乌头比生附子的毒性更烈。这二者配在一起,就是剧毒加了数倍不止。” 光启帝接着又问了其他几样,每一种都能止痛,却都是损耗根基的剧毒。 尤其刘医正听到“黑锡”两个字,更是吓得面无人色,“这黑锡里,藏着一种至阴邪毒,沉坠入骨,一旦沾染,便与血脉筋骨融为一体,终生难以排出,日日啃噬生机。” 光启帝听得几乎两耳麻木,忽然,他一拍桌子,“胡扯!” 刘医正忙跪,“微臣所说句句属实。” “若真如你们所说,那些全是剧毒,那为何朕,咳……到现在也没事?简直危言耸听!” 刘医正目瞪口呆。 天爷!是皇上中毒了? 还是中的那么多剧毒? 怪不得他每次都觉得皇上的脉像沉细而涩,像一根线在水底拖着走。 但这不是他吃瓜的时候,一不小心就要掉脑袋的,“回陛下,只要剂量控制得当,就能暂时减缓疼痛。可是那些毒素,会如游丝一般侵蚀人的五脏六腑,奇经八脉,最后……” 最后,只余死路一条。 这话,他不敢说。 光启帝猛地往地上一栽,不省人事。 刘医正吓个半死,忽然想起宸王妃临走前交代的那些个穴位。 人家是早料到皇上有此一着啊! 他利落净针,沉声开口,“万公公,快去请我师父……不,快请宸王妃回来。微臣医术有限,担不起这个重任。” 万公公只得又颠颠跑进风雪之中。这是他今日我家长安真好啊 大年初一的夜,雪下大了。 东里长安牵着年初九的手,慢慢在雪地里走着。 因为她说,走慢点,肯定还会追来的。 他赌气,“理他做什么?他想死,就去死好了。” 她默了一瞬,微微偏过头,看着他好看的眉眼,“那然后呢?” 她顿了一下,目光望向前路,清清浅浅地说,“是等他临终前下旨,灭我年氏满门?还是待他身故之后,看着朝野动荡,烽烟四起,万千百姓颠沛流离?到那时,你和我,都将沦为千古罪人。” 东里长安低着头,唇线紧抿,更加用力握着她的手。 这双手又软又凉,却想撑起一个天下。 他在她面前,那么渺小。 他如今所有的愿望加在一起,也不过是跟她、跟她的年家,安稳过一辈子。 东里长安驻足,安静而温柔,“都依你。” 年初九站在他面前,用额头抵在他的胸口,“我家长安真好啊。” 他抬手将披风的兜帽拉来戴在她头上,遮去了风雪,“不好怎么行?我可是你在京城万千男子中,亲手挑选的夫婿。” 年初九仰起头,笑了,“是啊是啊!我挑来挑去,就挑中了宸王殿下你呢!” 她本想说一说止墨,可他转了个话题,“你当真要把千里雪芝给父皇用?” 那多可惜! 年初九道,“人多眼杂,怀璧其罪。有好东西不献出来,那就是其心可诛。我不会留下这种把柄。” 东里长安褪去了少年音色,说话也低沉了许多,“以我对父皇的了解,他一旦知道这药能起死回生,肯定想全都霸占了。” 年初九沉沉敛下眉眼,低声道,“千年雪芝是给你和祖母用的。昨日走了个过场,今日是因为他急怒攻心,再给他几片吧。往后给他的,只能全是假的了。” 东里长安:“……” 眉眼就弯了起来,说不出的温润。 他道,“都给祖母用吧,我……” “你和祖母对我都很重要。”年初九喃喃的,“谁都要活得长长久久……” 东里长安是第一次感觉到,他对她来说,终于不单单是谋局借势。 似多了一层不一样的牵绊。 圆房了,当真不同啊。东里长安抿嘴,微笑。 在满心欢喜中,等来了再次追出来的万公公。 “宸宸宸王妃……” 年初九淡淡叹了口气,“走吧,回去。” 万公公感动得快哭了。 宸王妃可真大度!等皇上醒了,他一定要把这段好好说一说。 人家那是一点都没拿乔啊! 年初九其实也心急,就怕光启帝急怒攻心,一命呜呼。 这个时候如果他驾崩,对她来说只有弊而无利。 她得救他! 进殿的时候,刘医正还愁眉苦脸手打颤。 有几处穴位针法刁钻,不是他这种新手能够驾驭。他就怕一针下去,针还在,人没了。 那他罪过可就大了。 见到宸王妃,立刻像见到救星一般,“宸王妃来了,下官已净好银针,请!” 年初九这次没有推辞,净了手,接过银针开始施针。 腕平手稳,动作行云流水。 刘医正看得眼花,就觉得自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年初九收针时道,“殿下,不如你去偏殿歇会?父皇今晚凶险,咱们走不得。” 东里长安应她,“你忙你的,不用管我。我就在这软榻上躺会就行。” 他不想离她太远。 远了,他不踏实。 谁知他狗爹会不会发疯? 年初九只当他黏人,也就不坚持了,只让内侍出宫去找胡公公把他的药拿来。 万公公安排人去了。 刘医正忙着亲自去煎药了。 一时殿内安静,光启帝悠悠醒来。 入目处,是年初九那张令人安心的脸庞。 他沙哑着嗓音,像是骤然苍老了十几岁,“你,还是回来了。” 年初九沉静地点点头,不卑不亢,“是啊!如果您单纯只是我的公公,我今晚是绝不会回来的。可您不止是我丈夫的父亲,还是一国之君。” 他无奈一笑,有些凄凉,“所以,你是担心朕拿年家开刀?” 废话!这种事你又不是干不出来!但话得这么说,“我担心烽烟再起,时局动荡。这也是方才我失态朝您发火的原因。您分明在糟践自己!您的身体,从来不止是您自己的,更是万千百姓的安稳根基啊!” 光启帝此时本就虚弱仓皇,被这番话说得心头一酸。 他是当真不甘心! 他几乎打掉了东里家积攒了几辈子的家底,换来如今的江山基业。 他登临帝位,不过一年有余。他甚至连为君之道和帝王心术,都还未完全摸透。 就说他毒入骨髓,病入膏肓……这搁谁受得了? 光启帝深深吸了口气,“朕,还有多少日子?” 年初九默然不语。 东里长安原本都瘫在软榻上了,闻言立时像只小狼崽子似的坐起来,连耳朵都立起来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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