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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弗点了点头,并没有将这件事太放在心上,只随口道:“是啊,进冷宫了。她也是个傻的,叫那嘉贵人三言两语一撺掇,竟真信了什么贵子不贵子的说法,还打算藉着这事搅风弄雨。她要只是关起门来自个儿犯糊涂也就罢了,偏偏还闹到我头上来,我还能惯着她不成?”
觉罗氏原本只知道乌拉那拉氏忽然失宠获罪,却从未听说其中还有金玉妍的手笔,闻言神色顿时一肃,连忙细细追问了几句。
待若弗将所谓贵子的说法解释明白,又把金玉妍是如何故意透露消息、借青樱的手去查当年避子汤之事大致说了一遍,觉罗氏的脸色已经彻底变了。
“我的老天爷。”
她下意识按了按胸口,想想都觉得后怕:“这金氏的心思也未免太深了些!这是要藉着乌拉那拉氏的手,将满宫的水都搅浑。真叫她把什么贵子之说传开了,那还得了?旁人先不说,你如今也怀着身孕,又是中宫嫡出,多少双眼睛原就盯着你的肚子,到时候人人心浮气躁,什么鬼魅心思都生出来,你岂不是危险?”
“谁说不是呢。”
若弗深以为然地点头:“所以我想着先下手为强,可不能真让她把事情闹开。”
觉罗氏却仍皱着眉:“那毒妇如今如何了?皇上没有直接处死她?”
“没呢。”若弗拿起茶盏喝了一口:“她到底是玉氏送来的贡女,虽说这一番作为,十有八九也脱不开替玉氏谋算的心思。真把她赐死,再顺着往下追责玉氏自然容易,可追责到最后怎么办?真为这么一个女人兴兵打仗不成?那得死多少人。可若不打,过些年他们八成又得厚着脸皮送一个人过来,到时候来的究竟是人是鬼,谁又说得清楚?索性就留着她吧。既说是贡品,那便好好供着,免得来来回回添麻烦。”
觉罗氏听着觉得这番话竟也有些道理,可到底放不下心:“话虽如此,这样的人留在宫里终究是个祸患。何况她又生得那样一副狐媚子模样,皇上眼下正在气头上自然厌她,若过个一年半载忽然又想起来,叫她重新得了宠……”
“翻不了。”
若弗语气稀松平常却又斩钉截铁:“皇上已经让人给她灌了避子汤,往后她便是真又得了宠,也闹不出什么皇嗣来。再说,我是打定主意不会让她再出启祥宫一步的。皇上哪日若忽然馋她身子,非得进去瞧她,那也随他去,高兴了要给她升个嫔、封个妃也行,我也懒得管。反正人不能踏出启祥宫半步,她身边伺候的人也都是我重新筛过的。她说了什么、见了什么、想让谁往外递一句话,我都能知道。”
说到这里,她眉梢甚至隐隐扬起几分得意:“我管家的手段,额娘还能不知道?”
觉罗氏看着女儿那副尾巴几乎要翘起来的模样,倒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只能点头:“你管家,我自然是放心的……不过依你看,乌拉那拉氏日后可还有起复的一日?”
她又问起先前那桩事来。
若弗拿点心的动作一顿,认真地想了一会儿,坦然道:“额娘,你这话倒真问到点子上了,我还真说不好。”
“怎么说?”
“她这个人吧……”若弗想了一会儿,一脸诚恳道:“蠢是蠢了些,脑子里一天到晚装的都是她跟皇上的情分、真心,什么遥相顾,即断肠的,也没什么出息,一点坏心思都不敢真冒出来,生怕玷污了这些情份,真心,玷污了她清清白白的声名。可至少到如今,她还真没下手害过谁。这一回也是一样,若不是她自己非要追究那一碗避子汤,又刚好叫金氏撞上去撺掇了几句,未必会落到今日这个地步。”
她咬了一口点心,含含糊糊道:“所以由她去吧,复不复位的,我都无所谓。只要别再跑到我跟前发疯,她爱住冷宫住冷宫,爱出来就出来。反正无所谓她在哪,只要还在紫禁城,都得照我的规矩过日子。”
觉罗氏听着女儿霸气的宣言,眉头却皱得越紧。
“看得开是好事。”她放下茶盏,语重心长道:“可你也看得太开了!男人都是爱新鲜颜色,今儿个我才进宫便听说,皇上新近又纳了个玫答应,还是南府琵琶伎出身?”
若弗点头:“是有这么一个。”
“这不就是了?如今好容易过了热孝,你与贵妃又都怀着身孕,余下几个不是年岁渐长,便是性子沉闷的潜邸旧人,皇上怕是早就看腻了。与其等皇上自己从外头挑那些来历不明、心思不明的,倒不如你先挑几个模样标致、性情温顺的宫女荐过去,将来便是得了宠,也总记着你的提携。”
觉罗氏越说越起劲,甚至掰起指头算道:“后宫位分总共就这么些,一个萝卜一个坑,若能早些叫自己人占住,将来无论谁得宠、谁生孩子,你心里也都有数,岂不是比叫旁人占了强?”
若弗的脸已经开始木了。
觉罗氏却丝毫没有察觉,还转头往外看了看:“其实你身边这几个就都不错,莲心海兰都是难得的好颜色,又跟你多年,对你忠心耿耿。惢心虽比她们略逊一筹,却也是娇美可人的。可惜几个都是包衣出身,往后便是真得宠,一个嫔位只怕也就到头了,不过那也已经是天大的造化……”
“额娘!”
若弗终于忍无可忍地打断她,毫不避讳地翻了个白眼:“你可别打她们的主意了,她们都不想嫁人,我也都答应过,只要她们不愿意,谁也不能逼她们。再说了,我为什么还得替他找女人?如今宫里这么多妃妾,我哪一个没照顾好?份例不少,孩子照生,我又不拈酸吃醋,连他今天睡谁那里都懒得问。这还不够?我如今还怀着孕呢,还得挺着肚子满世界替他找美人?美不死他!”
觉罗氏一噎。
若弗却理直气壮,弘历本就是个好色的,再往后那些嫔妃也只会多不会少,现在便开始亲手替他搜罗,岂不是闲着给自己找活干?她有这个工夫,多睡半个时辰不好么?
她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反正不干,如今我就想安安生生做个体体面面的皇后,好好把我的如儿生下来。等再过些年,华儿也到了年纪,我再替她们姐妹几个好生挑个自己中意的丈夫,叫她们嫁得风风光光,一辈子有人护着,平平安安的,也就够了。”
觉罗氏听着听着,脸上神情愈发古怪,半晌才道:“我怎么听着,你如今像是万事皆足,什么都不指望了?”
“谁说的?”若弗立刻反驳:“我还指望柏哥儿以后更出息呢,他的姐姐妹妹,他这个做哥哥的将来不得一个个亲自护着?”
可再不能像上辈子那样,护到别人家头上去了。
这辈子非得叫他知道,一母同胞的姐妹才是最要紧的!
觉罗氏一脸无话可说:“我是说皇上!你怎么就半点不想着笼络皇上的心?”
若弗先是一愣,随后便笑了:“他的心有什么好笼络的?打着灯笼都不知道藏在哪一处。再说了,从一开始我也没笼住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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