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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芒康县城,柏油路就像是被谁狠狠切了一刀,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满是碎石和炮弹坑的土路。车轮碾上去,卷起漫天的黄尘,连后视镜都变得灰蒙蒙的。
“各车注意,前面进觉巴山了,这一段路不是闹着玩的,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保持车距,别跟太紧,也别掉队。”
觉巴山,在川藏线上有个响亮的名号“吓死人的山”。
它不像东达山那样以海拔高着称,也不像业拉山那样以弯多闻名,觉巴山的狠,在于险。
路是硬生生在悬崖峭壁上凿出来的,窄得就像一条羊肠子。
左边是随时可能滚落飞石的峭壁,右边就是深不见底的澜沧江峡谷,江水在几百米深的谷底咆哮,从上面看下去,就像一条细细的白线。
最要命的是,这条路上没有护栏。
哪怕是一块烂木头、一根铁丝网都没有。路基的边缘就是悬崖,那土层看着都让人心惊肉跳,彷佛车轮稍微压重一点,路基就会塌下去。
苏梅坐在副驾驶上,手死死抓着头顶的把手,侧头往窗外看了一眼,顿时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别往下看,看路,看山,别看江。”
“这路……怎么比我们走过的山路还险?”苏梅的声音有些发颤。
“这叫挂壁公路,以前修路的时候,那是拿命填出来的。”
车队小心翼翼的在悬崖边上缓慢蠕动。
突然,前面的弯道处传来两声急促的喇叭声。
“滴、滴!”
一辆满身泥泞的藏区客运班车,从弯道的另一头猛地探出了头。
路太窄了,这个弯道是个死角,两边都看不见对面。两辆车就像两头在独木桥上相遇的公羊,瞬间顶在了一起。
“吱——!”
江大川反应极快,一脚刹车踩死。老解放的车头猛地往下一沉,堪堪停在了距离大巴车不到两米的地方。
后面的车队也跟着一阵急刹,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峡谷里回荡。
大巴车司机是个黑红脸膛的藏族汉子,探出头来叽里呱啦地喊了一通,神色焦急,指着后面,意思是他后面还有车,退不了。
江大川皱了皱眉,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他走到悬崖边看了看,路基边缘有些松软的土块被震落,扑簌簌地掉进深渊,半天听不到回响。
“江哥,咋整?”胡大伟也跑了过来,看了一眼那悬崖,腿肚子有点转筋,“这没法错车啊,这路宽顶多三米五,两辆车无法并排,除非有一辆会飞。”
“他退不了,后面是个上坡弯道,大巴车倒车视野盲区太大,容易翻。”江大川冷静地判断局势,“只能我们退。”
“我们退?”老张瞪大了眼睛,“江哥,咱们后面可是六辆重卡!这弯道这么急,稍微偏一点就是万丈深渊啊!”
“不退就堵死在这儿,天黑了更走不了。”江大川转身冲着大巴车司机挥了挥手,示意对方别动。
他大步走回车队中间,站在路基最宽的一块凸起处,那是唯一能利用的错车点。
“听我指挥!”江大川拿着对讲机吼道,“全队倒车!大伟,你压尾先退,往里侧贴,老张,你跟着!所有人看我的手势,别看后视镜!”
在这悬崖峭壁上倒车,是对司机心理素质的极限考验。
胡大伟咬着牙,挂上倒挡。江大川站在悬崖边上,那是真正的死亡站位。他背对着深渊,双手有力地挥动着。
“倒!倒!往左打一把!回正!再倒!”
一辆接一辆,巨大的卡车在狭窄的悬崖公路上缓缓后退。
轮到江大川自己的老解放时,情况最危急。因为他是头车,为了给大巴让出足够的转弯半径,他的车头必须退到一个极刁钻的角度。
江大川跳上驾驶室,苏梅紧张得呼吸都快停了。
“相信我。”江大川挂倒挡,松离合,眼睛死死盯着左边的后视镜。
车身开始后退,后轮一点点逼近路基边缘。
“大川!悬空了!后轮悬空了!”苏梅看着右边的后视镜,惊恐地尖叫起来。
右后轮的三分之一,已经探出了路基,悬在了半空中,轮胎下的碎石正在不断滑落。
江大川面不改色,他的脚像焊在了油门和离合上,精准地控制着动力的输出。既不能给油太大导致后轮打滑甩尾,也不能动力不足憋熄火。
“坐稳!”
江大川猛地向左打死方向盘,车头画出一个极限的弧度,避开了大巴车的车头。
大巴车司机看着这一幕,伸出大拇指,嘴里喊了一声“扎西德勒”,然后小心翼翼地擦着老解放的保险杠开了过去。
两车交错的一瞬间,距离不到五厘米。
等大巴车开走,江大川才重新挂上一挡,轰了一脚油门,将悬空的后轮生生拽回了路面。
苏梅瘫软在座位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走吧。”江大川轻描淡写地说道,彷佛刚才只是倒进了一个普通的停车位。
车队又开始慢慢的朝前开,向着山顶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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