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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瞎子倒是跟平时没什么两样,脸上还挂着一成不变的笑,匕首在指尖轻勾着转了一圈,便要拔步上前往雾气里走。
可就在这时,那阴恻恻的“野鸡脖子”声却戛然而止了。浓雾重归于一片寂静。
清明微垂眼帘思忖了半秒,眉心忽地一跳,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在全场屏息凝神的死寂下,他忽然抬起手,在半空中极其清脆地打了个响指。
紧接着,他冲着那声音传来的浓雾方向,低低喊了一声:“小狗。”
众人皆是一脸惊疑不定,面面相觑。没等他们琢磨过味儿来,雾气深处就骤然被一道猩红刺目的残影撕出一个口子。
黑瞎子看着那道红影,嘴角的痞笑一凝。电光石火之间,腰间别着的手枪已经被他握在了手里,子弹早早上好了膛。然而,就在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冲他们蹿来的野鸡脖子的脑袋时,黑瞎子的腕上一沉。
清明神色自若地抬手向下虚虚压了压他抬枪的手腕。那是不要开枪的意思。
黑瞎子挑了挑眉,没多说一句,顺着清明的力道,垂下了手臂。
下一瞬,只听“啪嗒”一声轻响。
一条足有两指粗细、鳞甲泛着鲜艳猩红的野鸡脖子,以一个几乎肉眼捕捉不到的速度,快且稳地蹿上了清明微微前伸的左臂。冰凉滑腻的蛇身极其自然地盘卷缠绕而上,昂起的三角蛇头上,蛇冠快速抖动了两下,信子吞吐间,那野鸡脖子甚至还亲昵地蹭了蹭清明的袖口。
周围一众端着枪的伙计定睛看清他胳膊上那团红信蛇冠后,魂儿都快从天灵盖里吓飞出去了。众人小声地抽着气,大动作是绝不敢做的,生怕惊到那条野鸡脖子。
就连几米外,站在主帐前的吴叁省,眼角都剧烈抽搐了一下,浑身肌肉紧绷到了极点。
“冷静。”清明轻描淡写地吐出两个字,手指甚至在野鸡脖子的身上抚了两下。对众人的如临大敌视若无睹,他淡淡地解释:“我之前不是说了嘛,我在来的路上顺手捡了条小狗。”
“这……这是,小狗?!”一个手里紧攥着工兵铲的伙计吓得嗓音都尖细变了调,嘴皮子哆嗦得几乎要咬到舌头。在听到清明的话后,更是两颗眼珠子瞪得险些脱了眶。
清明看他那样,恶趣味地晃了晃缠着剧毒凶物的手腕,垂下头,点了点蛇冠,对野鸡脖子命令道:“叫。”
而他手腕上那条凶名赫赫的蛇中恶鬼听到清明的声音后,竟然歪了歪三角脑袋,像是在回忆什么。随即,它头顶鲜红的肉冠便快速颤抖了起来,在众人的注视下,竟真真切切地靠振动发出了一声干脆的“汪。”
这声狗叫,是清明在来这个营地的途中,以两滴指尖血喂出来的。
要说起来,这一路他其实喂了它六滴血,至于另外四滴血的用处……
“小猫、小牛、小猪、小羊。”
清明面不改色地信口报出几个牲畜名,手腕上的野鸡脖子伏在原处纹丝不动,连蛇信都未曾吐出半寸。直到清明说出那两个字——“小狗。”
“汪!”盘在腕上的野鸡脖子精神抖擞地立起身子,再度极其配合地颤起了蛇冠。
显然,那四滴血让野鸡脖子明白了清明发出“小狗”这个发音的时候,是在叫它。
在满营目瞪口呆、嘴巴都合不上的众人的目光中,清明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神情坦荡,眼底却藏着隐隐的恶趣味:“哝,能替人巡夜看门,喊名字会回应,认得自家主子,还会汪汪叫。”
他伸出修长的食指,慢悠悠在小狗立着的蛇冠上轻挠了两下,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叫它一声小狗,怎么了?”
“汪!”小狗昂着蛇头,极其狗腿且积极地又应了一声。
黑瞎子的接受能力显然是众人中最强的,他此时竟然已经接受了这条野鸡脖子叫“小狗”的荒唐事实。甚至大剌剌地凑到清明身边,伸出来一根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它黑亮的豆豆眼前晃了晃,想试试它咬不咬人。
而吴叁省看着眼前这莫名荒诞的场面,额角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他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最后颇有些咬牙切齿地开口骂道:“行了!都看什么看?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说完,他就阴沉着脸,大步回了主帐。帐帘落下来的前一秒,清明听到里面传来一句硬邦邦的:“吴明,你进来一下。”
“哦豁,三爷连名带姓喊你大名喽~”黑瞎子双手插兜,没个正行地站在一边儿,声音里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幸灾乐祸。
清明鼻腔里溢出一声轻嗤,他瞥了黑瞎子一眼,然后托着手腕上盘着的“小狗”,径直掀帘跟进了主帐。
厚重的防雨防风帐帘刚一落下,吴叁省的声音就开门见山地响了起来:“刚才外头那阵学着人声喊‘野鸡脖子’的动静,就是你腕子上这条蛇弄出来的吧?”
“是。”清明收敛了刚刚在人前的漫不经心,表情上难得的也带了些严肃。“我进营地前把它留在了外围。经过短时间的训练,它能在察觉到同类的热源与气味时,发出‘野鸡脖子’的声音,以用做示警。”
他抬起头,迎上吴叁省看过来的视线,道:“跟你们会合之前,我其实琢磨过。这片雨林里盘踞着数量如此庞大的鸡冠蛇群,而且蛇群内部明显有极其严密的分工和森严的社会等级划分。作为群居的蛇类,想要容纳这么多蛇,巢穴一定会很庞大。那如此庞大的蛇巢,究竟会在哪里呢?”
话音微顿,清明的视线落在了盘着他的手腕、疯狂用蛇信子收集他气味的小狗身上。“现在,我想我知道了。”
吴叁省显然对此也已经有了猜测:“你是说……西王母城地底下的地下井道和蓄水网。”
清明缓缓抬眼,长出了一口气后,沉默地点了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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