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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叁省一行人顺着井道口钻出去后,石室里瞬间沉寂下来。
留下的六个伙计围坐在篝火旁,既不敢把火烧得太旺,怕把野鸡脖子引过来,又怕火灭了,让他们在阴湿的地底没了热源。
最后,几个伙计自觉分出来三个人负责警戒望风,剩下的三个则碍于清明在场,什么动静也不敢出,更别提在明二爷面前抽烟了。几个人就这么各自缩着脖子对着火堆干坐着,发起了呆。
在沉闷的死寂里挨了十来分钟。其中一个伙计终于按捺不住,动作鬼祟地将手探进背包掏摸,应该是想找点什么吃的东西填嘴巴,没成想指尖一滑,伴着“啪嗒”一声轻响,两副用黄色橡皮筋捆得紧紧的扑克牌就顺着拉链缝滚落到了石板地上。
几个人盯着地上的牌,神情皆是一僵。那伙计暗骂一声,心虚地伸手要去捡,耳边却冷不丁响起了清明清朗的声音。
“来这种地方,你们还带牌?”
那伙计伸出去的手骤然僵在半空。他干笑着抬起头,磕磕巴巴地赔着笑,小心道:“明爷,这不是来的路上太耗时间了嘛,带两副牌消磨消磨……嘿嘿,这就收起来。”
清明换了个姿势,手撑着脸微微歪着头看他。见他要收牌,清明下巴朝地上的牌微微一扬,说:“想玩儿就玩儿,横竖现在也没什么别的事可干。”
几个伙计面面相觑,显然没料到清明会这么好说话。
反应最快的是刚才掉牌的那个伙计。他叫周德顺,外号顺毛竹,是吴叁省手底下的老油条。
这人看似顺毛好说话、见人总带三分笑,可实际跟竹子一样皮硬心空、极有韧劲。一旦被逆着毛捋,反弹起来的力道能直接抽断人的骨头。吴叁省堂口没出事儿前,他一直负责跟其他堂口走动关系,是个八面玲珑的角色。
可惜他没怎么见过清明,对上这位既是二门家主,又是三爷侄子的明二爷着实有些束手束脚。因着怕得罪了贵人,他说起话来也比平时拘谨了许多。
眼下,见清明脸上没什么不悦的冷色,顺毛竹悬着的心总算稍稍落了地。赶紧弯腰把两副扑克捡起来,在指尖快速捻了捻,然后他咧嘴干笑了一声:“明爷发了话,那小的们就……稍微松快松快?”
说着,他眼神转向其他两个闲着的伙计,正经道:“不过这地方邪性,咱们不敢大声嚷嚷,就抓几把提提神,免得坐着犯困打盹。”
坐在他对面的两个伙计一听,眼里也泛起亮光。在这幽暗潮湿的蓄水石室里,神经绷得太紧反而容易出事,有东西能分分神,简直是久旱逢甘霖。
“那……玩什么?”另一个稍微年轻些的伙计压低嗓子问,“三打哈?还是跑得快?”
“三打哈。”顺毛竹利索地扯掉缠在扑克上的黄皮筋,飞快地把两副牌合在一起洗,纸牌在粗糙的老茧间发出轻微细密的“沙沙”声。他洗牌的动作顺手,回答那伙计的问题也说顺了嘴,话都出口了,才想起来三个人凑不齐一局。刚要改口,另外那两个盯着他手里牌的伙计倒是接话接的快。
“行,听竹子哥的。”
一声轻笑紧跟着那两个伙计的话音落地,众人一愣,接着都顺着笑声转头去看一旁拄着脸看着他们的清明。而后便听到清明带着笑意问他们:“你们三个人组四人局?听起来怪渗人的嘞。”
话赶话说到这儿,顺毛竹总不好说是他说顺嘴了,只好大着胆子问清明:“明爷,我们就是想着,您……要不要也来两把?这底下湿冷得很,活动活动手腕子也暖和。”
“成啊。”清明好说话的应了,起身走过去坐下,然后脸上带笑地问他们玩儿法。
本来满脸意外,甚至有些受宠若惊的三人立刻回了神。
其中一个急忙开口,跟清明解释:“跟下分的玩儿法差不多,下分您听过啵?”
清明露出一个恍然的表情,“啊,知道。”然后看着顺毛竹跟另一个伙计往篝火旁搬了一块儿表面平整的碎石,用袖子用力擦了擦上面的灰,把洗好的牌放在了上头。
两个人重新坐下后,顺毛竹正欲发牌,就被清明伸手用指尖点住了去拿牌的手背。“玩儿之前定两个规矩。第一,玩儿的时候声音不能大。第二,”清明看了眼旁边眼巴巴往这边看的三个负责望风的伙计,“放哨的就好好放哨,一局之后,输家换岗。”
“好!”望风的倒是比牌桌上的先答应了。
最开始的两局,伙计们不知道这明二爷牌品如何,打得畏首畏尾的,结果就是人家拿了两把庄家,二十分钟里,两组人已经换了两班岗了。
望了十分钟风的顺毛竹再次跟那两个伙计在牌桌前坐下时,再不敢想着什么给主家让牌的事儿了。人家哪里用得着他们让啊!
眼见着两副已经被捏得发软卷边的老款蜂巢牌,在清明那双修长白皙、指骨分明的手里倒腾翻飞的像素白的纸蝶,发出极其顺滑的“唰唰”声。他们三人对视一眼,皆咽了口唾沫。他们要认真了!
清明的视线在对面三个人脸上滑过,眼尾轻轻一弯,露出一个无声的笑来。
不等他们靠眼神商量出个对策来,八张底牌和四摞手牌就都码好了。
“叫分吧。”清明语调不紧不慢,温润得像一杯飘着香气的清茶,“反正你们三爷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咱们这局玩儿点带数的怎么样?”
“得嘞!那咱可不客气了!”左手边的年轻伙计性子急,抓起一把牌粗粗理了理,张口就叫:“七十!谁争?!”只不过,这本该很有气势的一声是被他压成气音说出来的,气势没听出来,倒是有几分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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