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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扣就扣。”沈故谦拍开她的手,又去够酒瓶,被晁悦眼疾手快地抢走了。她“呜”了一声趴在桌上,脸贴着冰凉的桌面散热,嘴里含含糊糊地哼着什么调子,听不出来是哪首歌。 手机在她手边忽然震了起来。屏幕亮起来,来电显示那个字在烛光下明明灭灭地跳动着——钱。沈故谦眯着眼看了一眼,然后“蹭”地一下从桌上直起了身子,那反应速度快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瞬间清醒了一半。她盯着屏幕上的名字,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抖了两抖,清了清嗓子,又清了清嗓子,然后用一种努力让自己显得清醒的声音接起了电话:“喂?” 对面传来钱誓的声音,隔着电波听起来比平时更近一些,像是贴着话筒说的:“你喝酒了?” “……你怎么知道?” “你说话比平时慢了半拍,”钱誓说,“尾音还往上飘。你一喝多了就这样,以前你写论文写崩溃了半夜喝半瓶梅子酒给我打电话就是这个腔调。你在哪儿?” 沈故谦脑子里的酒精和理智在打架。她张了张嘴想说“我在家”,但酒劲儿让她舌头不太听使唤,出口就变了调:“我在吃饭呢,跟队长和悦悦姐。常捷玫她坏得很她录音,她说要抓我把柄,我告诉你们我不怕,我有她的蓝……”常捷玫隔着桌子一把捂住了她的嘴,拼命冲她摇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钱誓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点极力压住的笑意:“你旁边有人捂你嘴呢?” “唔唔唔——”沈故谦挣扎着掰开常捷玫的手,“你才有人捂嘴,你全家都有人捂嘴。钱誓我问你,你今天为什么不回我消息?你发个‘活该’就没了,你是不是又要跑?我跟你说你要是再跑我就——” “你就在原地别动。”钱誓打断了她,“哪个餐厅?我来接你。” 沈故谦报了餐厅名字和地址,报完之后又追问了一句:“你真来?你不许骗我。” “我真来。你把电话给你旁边的人。” 沈故谦把手机递给晁悦,晁悦接过来“喂”了一声,电话那边钱誓的声音礼貌而清晰:“您好,麻烦您看着她别让她再喝了,我二十分钟到。”晁悦笑着说好,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沈故谦,于是便发现沈故谦趴在桌上一动不动,两只手抱着手机贴在心口,像个抱着什么宝贝的孩子。 晁悦看着她那副样子,转头对常捷玫轻声说:“等会儿人来了你态度好点,别老逗她。” 常捷玫摊了摊手:“我哪敢啊,你没看她刚才都要咬我了。” 二十分钟之后餐厅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沈故谦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往那个方向看过去——钱誓穿着一件藏蓝色的长风衣站在门口,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散乱,肩上还沾着两片细碎的落叶。她的目光扫过餐厅里面,落在角落里那张桌上,然后她快步走了过来。 沈故谦看到她的那一刻,所有的防线彻底崩塌了。她站起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扶住桌沿才稳住,然后张开胳膊朝钱誓伸了过去,带着一身红酒的香气和糊里糊涂的撒娇口吻喊了一声:“钱誓——” 钱誓走过来,伸手接住了她。沈故谦整个人扑进她怀里,脸埋进她的肩窝,手臂缠上她的腰不撒手。钱誓被她撞得往后小退了半步,站稳之后低头看了看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又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常捷玫和晁悦,脸上浮起一层浅浅的红晕。 常捷玫正举着手机对着她们,嘴角咧到了耳根:“别误会啊,我拍张照留个纪念。” 沈故谦从钱誓怀里偏过头来,冲常捷玫竖起了一根中指。然后她又把脸埋回去,闷闷地说:“钱誓,你带我回家。” 钱誓搂着她的腰,低头在她发顶落了一个很轻的吻。“好。”她说。 沈故谦被钱誓半搂半扛地塞进出租车后座的时候,整个人像块融化的糖一样贴在她身上不肯起来。她的脑袋枕着钱誓的肩膀,手指绕着她的风衣腰带打了个结,又自己扯开,然后又打了一个。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没说话,踩了脚油门往沈故谦家的小区方向开去。 “沈故谦你坐直一点,安全带系上。”钱誓侧着身子被她压得半边肩膀发麻,伸手去拽安全带,沈故谦顺势把她的手抓住了,十指扣紧,攥着不松开。 “不系,系了你就跑了。”她闭着眼睛嘟囔,声音黏得像是里面掺了蜜。 “系安全带跟我跑不跑有什么关系?” “你上次跑就是趁我没看住的时候。你趁我系鞋带的功夫跑的,我记得呢。”沈故谦含含糊糊地说,逻辑完全混乱了。钱誓哭笑不得,挣开她的手把安全带给两个人系好,沈故谦又伸手重新缠上她的胳膊,这回连腿都搭过来了,整个人几乎要横躺在后座上。钱誓拿她没办法,索性由她去了,抬手拢了拢她散在脸上的碎发,指尖在她额头蹭了一下。 车停在单元楼下的时候沈故谦已经快睡着了,嘴角还挂着一点傻乎乎的笑。钱誓付了钱把她从车里拖出来,沈故谦被夜风一吹又醒了几分,认出是自己家楼下,忽然就精神了,拽着钱誓的手往楼里走,步子走得跌跌撞撞。电梯里她靠在角落的金属壁板上,歪着头看钱誓按楼层的侧脸,看着看着就伸出手指戳了戳钱誓的腮帮子。 “你干嘛。”钱誓偏头躲了一下。 “看看是不是真的。”沈故谦很认真地说,“我怕我做梦,之前做过好多回梦,梦见你回来了,醒了人又没了。” 钱誓戳她腰眼的手停了一下,没有说话,只伸手把她往身边揽了揽。 门打开的时候柠檬已经在玄关蹲着了。它竖着尾巴仰头看了看钱誓,又看了看被钱誓架着胳膊的沈故谦,歪了歪那颗小黑脑袋,冲钱誓“喵”了一声,像是某种初步的资格审查。钱誓低头跟它对峙了两秒,蹲下来伸出手,柠檬凑过去闻了闻,然后用脑袋顶了一下她的指尖。钱誓笑了一下,摸了摸它的头:“你好,柠檬。” 沈故谦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你看它喜欢你吧,我养的猫都喜欢你了,你不能再跑了。” “你先站直了再说这话。”钱誓站起来把她扶进客厅,按在沙发上坐好。沈故谦坐了两秒就又歪了,整个人往沙发扶手那边滑,钱誓叹了口气,蹲下来把她的鞋脱了,腿抬起来放到沙发上,又把自己的风衣脱了搭在一旁,转身去洗手间拧了一条热毛巾出来给她擦脸。沈故谦乖乖仰着脸让她擦,眼睛闭上又睁开,每次睁开都要重新确认一遍面前的人确实是钱誓,然后才满意地又闭上。 “一身酒味儿,”钱誓把毛巾从她脸上拿开,“你喝了多少?” “就半瓶……跟常捷玫她们吃饭开心嘛。”沈故谦伸手拽她的衣摆,“你是不是要去洗澡?我跟你一起洗。” 钱誓手里的毛巾僵了一下。沈故谦仰着脸看她,一双眼睛被酒精和暖气蒸得湿漉漉的,嘴唇微微嘟着,完全是一副理直气壮耍赖的样子。钱誓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坚定地把她从沙发上拉起来推进了浴室:“你想都别想。站好,我帮你洗,你老实待着不许动。” 沈故谦站在花洒下面的时候确实老实了,被热水一浇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只剩下舒服。钱誓挽起袖子把袖口卷到手肘,挤了洗发水搓在她头发上,动作比她自己洗的时候仔细多了,指尖揉过她头皮的时候沈故谦舒服得哼了一声,往后一仰靠在了钱誓怀里。钱誓被她湿漉漉的脑袋蹭湿了半件打底衫,咬了咬牙没推开她,沉默地把她头发冲干净了,又拿沐浴露把她浑身上下搓了一遍。水流哗哗地打着地板瓷砖的声音混着沈故谦时不时冒出来的含糊音节,她隔一会儿就说一句“钱誓你别走”“钱誓你手凉凉的”“钱誓你腰好细”,钱誓全当没听见。 洗完澡把她捞出来的时候真正的战争开始了。钱誓抖开浴袍想把沈故谦套进去,沈故谦像条泥鳅一样扭着身体往后躲,湿头发甩了钱誓一脸水。“不穿,穿了不舒服。”她光着脚站在浴室门口,浑身冒着热气和湿漉漉的水光,皮肤被热水蒸成了淡淡的粉色,一副豁出去了的样子。 “沈故谦你给我穿上,着凉了明天头疼的是你自己。”钱誓把浴袍举在手里又追了一步。 “就不穿。” 钱誓深吸一口气,把浴袍往她身上一裹,然后双手攥住领口往中间用力收拢,左右交叉两下把腰带从后面绕过来勒紧打了个死结。整个过程不到五秒钟,沈故谦还没来得及挣扎就已经被裹成了一颗严严实实的灰白色粽子,胳膊被包在里面动弹不得,只剩下一个脑袋露在外面,头发还在往下滴水。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动弹不了的身体,又抬头看了看钱誓,表情又委屈又好笑:“你绑我……” “你不穿我就绑你。”钱誓拍了拍她圆鼓鼓的浴袍肩膀,“走,吹头发去。” 柠檬蹲在浴室门口的防滑垫上,把这一切从头到尾看完了。它仰着那张小黑脸,浅蓝色的眼珠在沈故谦和钱誓之间来回转了两圈,然后尾巴尖轻轻晃了晃,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带着明显嫌弃意味的“咕噜”。像是看了一出无聊的话剧终于等到散场,它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转身拖着尾巴往卧室里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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