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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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低血糖了吗？我去给你煮碗面吃吧。”沧薇一直不大好好吃饭，今天在如令云家里也没吃几口，顾莱自说自话，走到厨房，伸手去储物柜里拿方便面。　　她们之前去超市的时候，顾莱看到几种新鲜口味的方便面，买回来却一直没吃，她记得被沧薇放在了柜子里。　　正准备拿出来，顾莱动作陡然一顿。扭头看向客厅，沧薇并没看着厨房这边，她暗自松了口气。　　快速缩回右手，她换了左手去煮面。　　沸腾的水滚动着，热气氤氲。将金黄的面饼放进去，顾莱一边用筷子拨弄，一边思考她刚才的行为。扶沧薇回来的时候，她一直用的是左手。就只有在外面看沧薇快晕倒的时候，她情急之下伸出的是右手。　　不过那时候沧薇看着没什么意识，应该没注意到她伸的是哪只手。　　顾莱暗自摇头，这事还真是麻烦。她的伤口虽说不深，可也不是什么小伤，按理来讲动一下应该都会疼，可她因为系统的原因跟个没事人似的。这实在难以跟沧薇解释。　　顾莱只得在心中反复给自己洗脑，人前一定要用左手。　　单手打了个鸡蛋放进锅里，香气逐渐飘出，她深深觉得方便面实在是一项伟大的发明。色香味俱全，最重要的是方便。　　将面放到餐桌上，顾莱出声唤着沙发上的人：“沧薇，多少吃一点，好吗？”　　这次沧薇倒是十分听话，立刻起身走到餐桌旁坐下。白色的瓷碗里，金黄的汤面冒着热气，一颗不太成型的荷包蛋盖在正中间。　　沧薇拿起筷子，手指轻擦过白瓷，热意烫的指尖一颤。夹起荷包蛋，咬了一半，蛋黄煮的久了，绵密黏嗓，黏的沧薇说不出话来。　　方便面这东西，沧薇以前经常吃。　　沧薇的母亲宋晚芊不会做饭，父母没分开的时候，家里都是父亲做饭，沧薇的一身厨艺也是间接跟其父沧持恒学的。　　有时候沧持恒不在家，母亲来不及出去买吃的，就会给还小的沧薇煮一碗方便面。　　最初只是偶尔吃，后来沧持恒经常不在家，母亲也不喜欢出去，她就经常吃了。那个年代方便面虽然新鲜，但是一直吃也会腻的。　　再后来，沧薇自己会做饭了，再也没吃过方便面。　　顾莱难得见到沧薇这么好好吃饭的样子，语气里满是欣慰：“好好吃饭，天天向上。”　　说完，她又调笑着开口：“欸，看不出来，你这大厨喜欢吃方便面啊。”　　沧薇咽下嘴里的面，没抬头：“我妈妈只会煮这个。”　　顾莱一楞。这是她点绛唇春风化雨　　沧薇讲着，陷入回忆。　　她对父母的记忆多半还都是他们幸福的时刻。　　沧薇的母亲宋晚芊是宋家长女，备受疼爱，遇见沧薇父亲的时候，不过二十岁。那时候二人花前月下，虽然沧持恒没什么钱，但对宋晚芊倒是十分用心。　　他会给她念自己写的情诗，虽然不成锦绣文章，但宋晚芊觉得很幸福。　　等到了谈婚论嫁，宋家上下全部反对。宋父劝说道，沧持恒其人眼高于顶，不是良善之辈。　　宋母是过来人，见过太多的故事，她深知自己女儿的柔弱性子，是管不住男人的：“等沧持恒成功的那天，只怕他未必还会记得你啊。”　　宋晚芊谁的话都没听，她决心嫁给她信任的这个人。　　宋父宋母再不情愿也还是看不得女儿吃苦，陪嫁了一笔可观的数目和一套房子。　　刚结婚的时候，沧持恒白天出去上班，回家再给宋晚芊做饭。　　宋晚芊看着他劳累的身影，会在他怀里畷泣，觉得自己不会做饭，不是一个好妻子。　　“晚芊，你嫁给我我就很满足了，再说了，看着你吃我做的饭我就会觉得幸福啊。”沧持恒是这么安慰她的。　　后来沧薇的出生让这个家庭更为幸福。　　沧持恒是一个很温柔体贴的丈夫和父亲，在沧薇有限的记忆里，他总是温文尔雅，也许这样的人才是最残忍的。　　他在一个温和的夜晚没有回家。从那一天开始，他很少回家了。　　宋晚芊哭过闹过，而沧持恒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流下一地眼泪。再后来，艳丽的梅花不时绽放在宋晚芊手臂上，沧持恒说她这副样子真是疯魔。　　二人的争吵开始出现在各个地方，宋晚芊的眼泪填满了不再温馨的房子。沧薇不知道父母为什么变这样，在不断上演的重复场景中，她没有学会母亲的哭诉，她残忍的学会了父亲的沉默。　　她也开始变得沉默。　　有时宋晚芊会瘫倒在沧薇的幼小的肩膀，沧薇问，妈妈，你很痛苦吗？如果是的话，我们可以回姥姥家。　　宋晚芊会突然起身，然后看着沧薇和沧持恒几分相似的眉眼，神色凄婉。她爱那个男人胜过爱她的女儿，也胜过爱她自己。　　后来沧薇被接回老家住了一个假期，再回到黎城的时候，父亲已经不见了踪影。母亲变得很沉默，只是偶尔会呆呆地看着窗外。　　一个平常的午后，母亲让她去买水果，等小沧薇拎着沉沉的袋子回家时，母亲躺在床上，没有和她说话。　　沧薇剥了一个橘子，细心地剃干净白丝。她走到宋晚芊的床边开口，妈妈。　　没有人回答她。她只好躺在妈妈的身边，很快就睡着了。　　隔壁的邻居回家时，看到沧薇家敞着门，担心出了什么事，一进屋就看见大人小孩都在躺着。可女人平躺在床上，胸口根本没有起伏。　　那年沧薇十二岁。　　后来沧薇才知道事情的原委。沧持恒变卖了宋晚芊的嫁妆投资，生意做大转战国外，最后一纸离婚协议，带着怀了男孩儿的女人移民外国。　　宋父宋母将沧薇接回老家悉心照料，但是上天没有可怜失去母亲的孩子，在战场炮火中活下来的宋父在三年后一个平常的下午永远离开。　　头白鸳鸯失伴飞。宋母骤然失去一生眷侣，哪怕女儿的血脉还在身边，可她依然没有坚持多久，宋父故去一年，宋母无疾而终。　　沧薇所有直系血亲中，只剩下母亲的弟弟，她的亲舅舅，宋铭章。　　宋铭彰要将沧薇带到临江市，沧薇绝食抗议。　　“你留在黎城，谁来照顾你？”　　“我不用任何人照顾。”　　那时临江政府班子大换台，宋铭彰自顾不暇，确实照顾不好孩子，所以他给沧薇在黎城雇了一个保姆。　　保姆不到一个月被沧薇辞退了。辞退的方式也很简单，不让人进门就好。　　宋铭彰远在临江，管不了她。　　沧薇有一张自己的银行卡，沧持恒每个月按时打两千。对于一个国外的大老板来说，这点儿抚养费算不了什么。　　沧薇一边想着，一边断断续续地说着。　　她讲完之后，室内久久寂静。　　沧薇抬头却发现顾莱不知何时开始，眼中已蓄满泪水。眼尾没有泛红，眼泪没有流过脸颊，就像是骤然打破了无形界壁，一滴一滴，直接从眼眶里滚落。可她自己像是没发觉一样，一直看着沧薇。　　人的嘴会说谎，可眼睛不会。沧薇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的不是怜悯和同情，是心疼。　　……　　又安静了一会儿，顾莱的眼泪愈发汹涌，控制不住。沧薇没想到她竟哭的这么厉害，她伸手去擦却是赶不上流下的速度。　　“怎么哭成这样呢，”沧薇小声说着，伸出手安抚地拍着顾莱后背。　　顾莱被她这么一圈，额头抵在了沧薇肩头。　　“是我的错，不该说这些。”　　“听话，别哭了。”沧薇轻声安慰着，她总算是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可…诡异的满足感却堵在了沧薇的心口。　　“别哭了，我觉得现在就很好，”　　沧薇想了想，决定开个玩笑安慰她，“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怀里的哭声止住了。　　沧薇见有效果，还想接着说点什么，一股刺痛从锁骨处传来。牙齿压在骨头上，咬的人下了狠口，最后却又轻轻松开。　　沧薇收起了她准备说的话。　　顾莱靠在沧薇的怀里，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宽慰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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