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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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毅鑫坐在椅子上,摇头感慨。  “节目组是真不做人啊。一周两首完整歌,这不是比赛,这是把咱当成歌曲打印机了。”  陈一鸣说话还带着浓浓的鼻音,在一旁含糊着附和。  “打印机都得加墨呢,节目组又不给加班费!”  严柯笑了笑,没说话。  两首歌而已,不带一点压力的,毕竟脑子里装着一整座平行世界的金曲曲库呢。  赢是必须要赢的,就看怎么才能赢得漂亮。  相较于赵毅鑫和陈一鸣的吐槽,温钰这边就显得安静许多了。  她并没有加入他们的话题,而是在全神贯注的刷着短视频。  看着看着,眼泪就哗哗哗的流了下来。  “我就说节目组太狠了吧。”陈一鸣猛地拍了下桌子,“你看,都把青竹妹子给逼哭了。”  严柯和赵毅鑫这才注意到这边的状况。  “这是怎么了?”严柯看着青竹,有些疑惑地问道。  温钰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她平时安安静静的,话不多,笑起来也轻轻的,是那种看起来很好欺负但骨子里很有主见的类型。  不熟悉的人都容易被她软萌的外表骗了,这妹子其实也是个狠人,按理说不会因为这点小压力就哭鼻子啊。  “没事……呜呜,就是刚刚看了个短视频,太感人了……”  温钰擦了擦眼泪,把手机放在桌子上,让大家都能看到。  “啥视频,这么感人,我也来瞅瞅……”  众人凑过去一看,一个标题映入眼帘。  16岁骨癌少年,白天笑对父母,夜晚独自抹泪  癌症少年  这个标题没有夸张的感叹号,也没有那些博眼球的字眼。  却足够吸引人。  视频是一个实名认证的护士小姐姐发的,短视频账号只有一千多个粉丝。  视频开头是在医院病房。  一个瘦得脱了相的少年靠在床头,光头上甚至能看清青色的血管。  宽大的病号服空荡荡地挂在他身上,仿佛风一吹就能把他带走。  唯独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床边坐着一对中年夫妻,老态得让人心惊。  女人手里端着一碗粥,手抖得像是在筛糠。  她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放在唇边吹了又吹,直到试不出一点热气,才颤巍巍地送到少年嘴边。  少年费力地张开嘴,咽下去后,故意夸张地皱了皱鼻子。  “妈,你今天这粥煮得有进步啊,终于不像刷锅水了。”  女人愣了一下,随即抬手轻轻拍了他一下,眼眶瞬间红透,“臭小子,就你嘴贫。”  旁边的男人强笑着附和,“你妈早上五点就起来熬了,守着火候熬了两个小时。”  少年立刻竖起大拇指,“怪不得这么好喝。”  女人别过脸去,肩膀剧烈地耸动了一下。  她像是在笑,其实是在拼命把眼泪憋回去。  少年看见了,但没有戳穿母亲的伪装。  他眼底的光微微暗了一瞬,随即迅速扬起笑脸。  “爸,你昨天不是说护士姐姐夸你会削苹果吗?来,给我展示一下!我要看那种皮不断的!”  男人嘴上嫌弃,身体却很诚实地拿起了小刀。  “你这孩子,生病了还不忘使唤人。”  少年笑嘻嘻的,“我这是给你表现机会。等我好了,就可以出去跟人吹,说我爸削苹果能削出艺术品。”  男人低下头,粗糙的手指捏着那把小小的水果刀,却在发抖。  镜头晃了一下,扫到了床尾那张刺眼的诊断单。  骨肉瘤,也就是骨癌。  晚期。  严柯的眉头死死拧了起来。  视频还在继续。  母亲问:“今天疼不疼?”  少年几乎没有犹豫,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疼,真不疼。医生说了,我恢复得可好了。”  父亲盯着他的眼睛。  “真不疼?”  少年笑得更灿烂了,甚至伸出手比划了一个强壮的姿势。  “爸,你这话问的。我可是男子汉,能有多疼?你别老跟我妈似的,一天到晚瞎操心。”  母亲伸手摸他的额头,“你要是疼,就跟妈说,别忍着。”  少年握住母亲枯瘦的手,语气里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调皮和不该有的懂事。  “妈,我真没事。你们赶紧回去休息吧,这几天你们都没睡好。你看我爸,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父亲板着脸,“胡说,你爸我精神着呢。”  少年笑着揶揄,“是那是,张先生可厉害了,要是再年轻个十岁,都能去参加男团选秀。”  母亲终于被逗笑了,眼角的皱纹里夹着泪花。  视频里,一家三口有说有笑,温馨得像是一幅岁月静好的油画。  没过多久,父母被少年连推带赶地送出了门。  母亲一步三回头,手紧紧抓着门框。  少年冲他们挥手,笑容灿烂。  “回去吧回去吧,我困了,你们在这儿我影响我睡眠。”  厚重的病房门缓缓关上。  那一瞬间,少年脸上的笑容像潮水般褪去,快得让人心碎。  他坐在床上,安静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阳光都移了位置。  然后,他扶着床沿,试图下床。  动作很慢,每挪动一寸,他的眉心就会狠狠抽搐一下。  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在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视频后半段,应该是护士小姐姐无意中拍到的画面。  少年一个人挪到了楼梯间。  确认四周没人后,他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地蹲在角落里。  脊背撞上冰凉的瓷砖,他浑然不觉,整个人蜷缩成小小的一团,把衣角塞进嘴里,死死咬住。  他咬得很深很用力,布料被唾液浸透,几乎要嵌进牙龈里。  冷汗从额角滚下来,滑过太阳穴,沿着下颌线滴落在手背上。  他开始发抖。  身体内部有什么东西在绞,绞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膝盖顶着自己的胸口,指甲陷进手臂的皮肉里,掐出一道道月牙形的红痕。  但他依旧死死地克制住,为了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只能把衣角咬得更紧,咬肌鼓胀,两颊的骨头都在咯咯作响。  泪水无声地涌出来。  大颗大颗的眼泪根本来不及擦,啪嗒啪嗒砸在地面上,在灰扑扑的水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他拼命睁大眼睛,想把眼泪憋回去,可越是这样,泪腺就越是背叛他。  疼。  不是某一处疼,是整个人都在疼。  骨头在疼,肌肉在疼,皮肤在疼。  那种疼没有形状,没有边界,却又无处不在。  少年咬着衣角哭了很久。  哭到最后,他抬起手,用袖子胡乱擦掉眼泪和鼻涕。  然后,他扶着墙,一点一点把自己撑起来。  回病房之前,他对着楼梯间那面模糊的玻璃,深吸了一口气。  嘴角用力往上扯。  眼睛努力弯起来。  他又变成了爱笑的乐观少年。  他给自己打气。  “加油,你可以的!”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休息室死寂一片。  陈一鸣和赵毅鑫凑在严柯身后,连呼吸都放轻了。  严柯盯着黑掉的手机屏幕,胸口像被重锤狠狠砸中。  不是尖锐的疼,而是闷闷的窒息感,堵得人喉咙发紧。  评论区已经炸了。  “我一个大男人看哭了,才16岁啊,他得多疼啊……”  “白天安慰父母,晚上自己躲起来哭,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  “求求老天爷了,能不能对他好一点。”  “有人知道他在哪家医院吗?想捐点钱,不多,就是一点心意。”  “孩子叫张骋,听说成绩特别好,本来今年要参加中考的。”  严柯看到张骋两个字时,手指猛地僵住。  张骋。  他死死盯着这个名字。  再去看视频里少年的眉眼。  那双眼睛,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往下垂,带着一点温吞的乖。  和印象中的某个人有三分相似。  他的大学同学兼室友,张弛。  他点开账号下面的补充信息。  “张骋,16岁,东陵市人。父亲张建国,母亲李秀兰,家中还有一个哥哥。据知情人透露,张骋患病后,家中为治疗已经卖掉老房子,目前仍在积极治疗中。”  “不好意思,我忽然想起来还有点事,就先走了。老陈,待会儿江临老师来了帮我请个假。”  “唉,老严,你干啥去……”  严柯没空去回应陈一鸣,火急火燎冲出了会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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