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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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余和郑怀安对视一眼，笑笑不做任何评价。到岔路口，张霖先回家，他们俩还要再同行一条街。　　两人边骑车边讨论今晚自习课上做的数学题目，虽然他俩解法不一样，但答案都正确，两人分别之后，沈余满脑子都在琢磨郑怀安说的那种解法。　　夜晚，人行道路灯明亮，来往车辆稀少，相对来说比较安全，沈余骑车速度并不快，但由于思考得太过投入，以至于他再回神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咚！　　天旋地转。　　沈余重重摔倒在路口水泥路上，自行车“咣当”一下砸在他腿上，轮胎还在快速旋转。　　怎么这么倒霉？沈余闭着眼想。　　他躺在地上，胳膊和大腿火辣辣的疼。后面走过来几位路人，帮他把车扶了起来，之后又准备过来扶他，被他拒绝了。　　“没事儿哥，我再缓会儿。”　　“我看你还是学生吧，用不用我帮你打家长电话？”年轻男人问。　　“不用了，谢谢。”沈余说。　　“你还起得来吗？”年轻男人又问。　　“起得来起得来，您放心吧，真没事儿。”　　“行吧……”　　对方不再勉强，犹犹豫豫离开了。　　身上的痛感随时间变得更加明显，沈余又躺了会儿，才咬牙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走到路边，坐到马路牙子上。　　他今天穿了校服外套和长裤，包裹着身体，但胳膊肘和膝盖还是擦破了，衣服一侧也沾满路上的灰。　　掀起衣服一看，发现腰也磕到了，只这片刻的功夫，就泛起淡淡的淤青。　　好疼，好疼。　　沈余一个人坐着，委屈得有点想哭。　　回到小区，他推着自行车往单元楼走去，隔着大老远，看见许知睿站在小院门口，心说不妙。　　本来还想着今晚不会跟哥碰面，骑车摔跤这事就能顺理成章瞒过去了。　　沈余把书包往肩上提了提，尽量保持正常的走路姿势，他走到许知睿跟前，低头喊了声“哥”。　　“怎么回来得这么晚？”许知睿问。　　“有吗？”沈余干巴巴笑了两声，反问他哥，“还好吧，我感觉和平时差不多啊。”　　沈余从小就不会撒谎，他有没有说真话，许知睿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本来只是下楼扔垃圾，听余美茵念叨沈余还没回来，心里不太安稳，刻意留下多等了会儿。　　况且沈余外套上脏兮兮的，车把手也有很明显的刮蹭痕迹，说自己没事，谁信？　　许知睿沉着脸问：“怎么回事？”　　沈余垂头不语。　　“说话。”　　“没什么，”沈余这才抬起头，声音轻飘飘的，“就刚才在路上摔了一跤……”　　许知睿眉心紧蹙，接过沈余的书包，握住他的手腕往屋里进。　　完了，沈余心想，许知睿这人最喜欢小题大做了。　　听见客厅传出的动静，余美茵从厨房走了出来，沈余一声不吭坐在沙发上，许知睿正从电视柜底下取出医药箱。　　“怎么回事儿了这是，哥俩瞧着都不太高兴呢？”　　沈余抬起头，用求助的眼神看她。　　她不明所以：“啊，怎么了？”　　这时许知睿提着医药箱走了过来，他在沈余身前蹲下，以一种命令的口吻说：“外套脱了，裤腿挽起来，我看看伤得严不严重。”　　一听这话，余美茵什么都明白了，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连忙坐到沈余边上：“你摔啦？”　　沈余瘪着嘴“嗯”一声，慢慢脱掉校服外套。许是看他动作磨蹭，许知睿压着情绪叹了口气，直接把他的裤腿挽了起来，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擦破的皮肤皱在一起，要掉不掉，伤口表面糊了一层已经凝固的血渍，面积不算太大，但看得余美茵心都揪起来了。　　“哎呦我的宝贝啊，怎么摔成这样了？”　　沈余搂着余美茵的肩膀：“没事的妈，小伤而已，一点儿都不疼。”　　说完，他小心翼翼瞄许知睿的反应，意外看见他哥眼圈红了。　　很浅很浅的血色。　　但他还是看到了。　　说不疼，都是假的，沈余疼得想哇哇大哭，但他现在绝对不能掉链子，有些慌乱地安慰许知睿：“哥哥哥，你别这样，我真不疼。”　　许知睿没说话，打开医药箱，拿出棉签和碘伏。他先用干净的棉签轻轻在沈余膝盖上面沾了几下，把多余的血渍带下来，之后又拉住沈余的手腕，把胳膊肘的伤口也处理了下。　　余美茵在旁边心疼得倒吸凉气。　　厨房传出卤牛肉的香气，锅里咕嘟咕嘟响，许知睿看向余美茵：“美美姨你先去忙吧，我在这儿给小小处理就行。”　　余美茵叹气：“行，辛苦知睿了。”　　许知睿换了新的棉签，沾了碘伏，提前给沈余打预防针：“待会儿疼的话就说。”　　沈余依旧嘴硬：“不疼，哥你擦吧。”　　许知睿没再搭理他，处理完伤口后，又问：“还有哪里伤着了没？”　　“没了。”沈余脱口而出。　　许知睿静静盯着他，眼神藏着刀子一样。　　沈余喉咙滚了一下，抬起胳膊证明自己：“不信你看啊，真没了。”　　许知睿还是不说话，这种莫名的威慑感让沈余心里忐忑极了，到底还是没能嘴硬到最后，半路把自己卖了。　　“好吧，其实还有一点……”他边说边把短袖下摆扯上去，露出腰后面的淤青。　　沈余本来还等着他哥给他涂活血化瘀的药呢，结果他哥转头就打开阳台门去到小院，推着他的自行车不知道往哪里去了。　　过了会儿，他哥回来了，面不改色通知他：“车我锁仓库里了，从明早开始，到你身上的伤彻底痊愈之前，我每天都会接送你上下学。”　　“哥哥哥哥哥！”沈余急忙从沙发上站起来，话都说不利索了，“不用这么麻烦，一点皮外伤而已，说不定明早起来就结痂了。”　　许知睿态度强硬：“这事儿没得商量。”　　沈余不喜欢他哥每次都这么凶地跟他说话，就算是关心也不行。他别过脸，气鼓鼓的：“我不同意。”　　“你说的不算。”　　“凭什么不算？”沈余稍微拔高了点声音，今晚积攒的委屈好像在这一瞬间全部爆发，他觉得哥一点儿都不尊重他的想法，总是这么独断，他们之间的关系从来就没有对等过，“许知睿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么霸道？我只是摔了一跤，又不是腿折了，而且我也说了不疼了，我不疼不疼不疼！你为什么就是不听呢，耳朵是聋了吗？”　　空气瞬间安静了。　　沈余瞥见许知睿身体一僵，眼里也闪过一瞬的不可置信，似乎没想到自己会这么蛮不讲理。　　片刻后，许知睿说：“我只是在关心你。”　　沈余还在气头上，也没考虑说出口的话有多么伤人。他把自己摔在沙发上，梗着脖子说：“可是我不需要你的过度关心。”　　许知睿不再接他的话。　　两人僵持不下，余美茵又一次从厨房跑了过来，手里还握着汤勺，眼看当下气氛不太妙，她拍了下沈余的胳膊：“怎么回事，刚才就听见你嚷嚷那几声，跟你哥吵什么呢？”　　沈余喘着粗气看她一眼，没有为自己辩解。　　许知睿收拾好医药箱，朝余美茵笑了下：“没事美美姨，小小没跟我吵，就说话声音大了点儿，时候不早了，我先上去了。”　　走的时候，他还不忘提醒沈余待会儿洗漱小心些，别让伤口沾到水，但沈余没搭理他。　　房门关上后，余美茵才问沈余：“你是不是又惹你哥生气了？”　　“怎么什么事都怪我啊？”沈余很沮丧、也很无奈的样子，“我只是不喜欢我哥天天把我当成小孩子对待，摔了一跤而已，又不是残疾了，干嘛非要接送我啊，还不经过我同意就把我的车锁起来。”　　“臭小子！”余美茵指着他骂，“你想想你那车是谁给你买的，你哥看你那么晚了还没回来，就差去学校找你了，你别在这儿胡闹，赶紧给你哥道歉去。”　　被余美茵这么一说，沈余心里更委屈了，在眼泪即将涌出眼睛的前一刻，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一瘸一拐挪到房间，重重甩上房门。　　洗漱好躺在床上，许知睿眼前又浮现出沈余冲他大喊那一幕，心里忍不住想，沈余是不是真的会慢慢变得不再需要他了。　　他并不否认自己有时候确实对沈余过度保护，这是从小养成的习惯，并非一朝一夕能改变的。只要沈余伤到一丝一毫，他都控制不住自己不关心、不紧张他。　　沈余小时候刚学游泳那会儿，总会磕磕碰碰，身上的印子好几天才会消，每次都哭着找他，要他哄，连沈昌泽都说他比自己更像是沈余的爹。　　虽是玩笑话，许知睿却真的听进心里，往后的日子里，尽最大努力护着沈余，沈余受伤了，他比任何人都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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