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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部落的祭司逝去,那将是对一个部落的巨大打击。 兽人们会全部聚集起来,为他送葬。 他们会将祭司埋入生养他们的土地中,把土隆得高高的,高过部落任何一个兽人的坟包,从而彰显祭司在部落中的地位,感念祭司一辈子为部落操劳。 可丘山祭司没有部落了。 他在最后一点时间里,还在用苍老的手理着兽皮袍,他觉得,没有兽人会替他收敛尸骨。 但狼兽人们尊敬每一个无私为部落奉献的祭司。 他被埋葬的地方是由狼和选择的。那是在一个光线暗淡处的小山坡,坡下流水淙淙,水草密布,数不清的亮黄色小花点缀两岸和山坡。 狼和说,他这一生太苦,苦得让他习惯了藏身在阴暗处,害怕去阳光底下,那就让他目之所及,便是那温暖的明黄。 林楸的地图上许久不曾动过,如今又添了一笔。 丘山部落的老祭司没了,或许以后狼部落的兽人走过这条路,看到这地图上的标注,也会停下脚步来,向丘山祭司问候一声。 这样,他应该就不会显得那么孤单。 队伍修整后,继续踏上归程。 天好像慢慢凉了下来,风透过单薄的麻布衣袖好像是冷的,得穿上一件薄薄的、没有毛的兽皮衣了。 林楸以前总觉得南边暖和,但那是跟狼山的气候比。如今在南边待得久了,便也发现这边还是会有雪季的,只是它来得不明显,冷得也不那么刺激。 气氛有些沉闷,兽人们好似更想部落了。 领头的兽人重新换成了狼影和狼火,队伍脚程加快了许多。路上若是遇到了挡路的兽人,他们也不会停下脚步。 青草部落的兽人依旧跟着他们。 日夜相处,弱小的兽人总是会和与自己相似的兽人交朋友。青草部落和小猫部落的兽人们混在了一起。 兔艾几个空闲下来,也喜欢找他们玩儿。 食草兽人没食肉兽人那么多的攻击性,他们好像脾气更软和些,性子也更安静一些。总的来说,兽人之间的关系还算和谐。 从银鱼部落那边出发,四个多月后,他们快要走完中央大陆了。 眼下已经是在当初遇到灰猪部落的地方,再有半月,就出了中央大陆。 这跟他们预估的时间差不多。只是要比去的时候慢些,慢半个月。但也挺好,后面他们走得快了许多,至少没走到六个月去。 天色昏冥,落脚在熟悉的地方的兽人们稍微放松了些。 狼火躺在兽皮上,双手枕在脑后,瞧着那树上并排蹲着的两只胖鸟道:“羽猎这个时候应该到狼山了吧。” 狼影枕在他腿上,红发散开,昏昏欲睡。 边上狼金打个滚,脚丫子冲着狼火脑袋,刚要开口,狼火伸手掐过去。 狼金吓得忙收回腿,瞧着那灶边忙忙碌碌的青草部落和小猫部落的兽人道:“肯定到了啊,说不定我们出了中央大陆就有兽人来接我们。” “我好累啊……”羽涯翻滚,压在狼金背上。 “滚一边去,我也累。” “我也累啊……”又一个狼兽人往羽涯背上压。 就这么一个叠一个,最后狼火看着自己头顶那方一大堆叠起来的兽人,嫌弃地坐起来,把自己伴侣往怀里捞了捞,带他去另一边睡觉。 草木枯黄,落叶飘零,整个狼山如今被框在一片孤寂绚烂的油画里。 羽猎确实如狼金所说,此刻已经到了狼部落。 当四个黑羽兽人出现在大泽上空的那一刹那,一排排利箭对准了他们。 在大泽附近的羽千认出自家兽人,直接飞了上去。 “阿猎?” “阿千!” 晴空浩瀚,体型再大的兽人不过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大泽放哨的兽人吹了下口哨,大伙儿纷纷停下手中的活儿,或满腿泥泞抓着藕,或满手鱼鳞捏着刀,或背着漆黑发亮的木炭,都扬起头,盯着那天空汇聚的几个小点儿。 黑羽兽人怎么回来了? 羽千也想问,方才开口说两个字,羽猎就急道:“快别说了,下去下去,要飞不动了。” 窗明几净的食堂里,羽猎四个兽人对着一桌的生藕、熏鱼大快朵颐。 出去之前体型壮硕的四个兽人,现在看起来瘦了一圈,也黑了不少,很像炉子里刚刚烧出来的木炭。 羽千看他们这左右开弓的架势,倒是稍微安心了些。 要有急事,他们肯定先说事。 羽猎几个吃饱,捂着肚子往墙壁上一靠,抬起头,才发现整个食堂已经被兽人堵满了。 羽猎擦擦嘴,先打了个嗝。 羽千:“要不要再来点水?” 羽猎不好意思笑了笑,“不用不用,先说事。” 一屋子的兽人们也等着,见状便不再出声。 羽猎快速将他们离开狼部落后的事情说了一遍,另外三个兽人偶尔补充一句。 他们从离开狼部落,遇到灰兔兽人交换了黑豆说起,说到过中央大陆,兽人生病,遇到好心狼兽人解救。又说银鱼部落、红雀部落、黑鹰部落、红狼部落…… 近半年的事,羽猎说得口干舌燥,说到后头便是东一句西一句,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说成个什么样。 最后一句话落,羽猎端着桌上狼雨送来的水,一口气灌完,道:“就是这样了。” 兽人们守在这儿听完,心里一会儿紧一会儿松,听着都觉得累。 狼雨缓了半晌,忽然发现他们漏说了一点,他道:“你们回来的时候没遇到去南部的兽人?” “什么兽人?”羽猎刚吃饱,脑袋转得稍慢些,这会儿两个眼睛已经有点不聚焦了。 狼雨:“部落派了五十个兽人去南边,就是去帮你们的。” “我们没看到啊。”羽猎有些慌,坐直了些,肚子还是突兀地凸出一点,“他们走的哪个方向?” “直接往南,往黑熊部落那边应该是。” “我们从西南飞过来的。” 狼雨:“那就不奇怪了。不过听你一说,中央大陆那边确实危险,你们休息好后还是赶紧回狼山,让赤他们拿主意。” 羽千:“要不我先带两个兽人过去。你们赶紧休息,到时候还要带他们去找狼岩。” “好。” 不过羽猎想到才回来就得走,翅膀根阵阵发酸。 狼山。 羽猎回来的消息在当天晚上迅速传遍整个狼部落,外出的兽人一回来,东西都顾不得放下,涌到广场上去。 羽猎不得不把他们在外的经历重复一遍,几个主事的兽人听完,面上都有些凝重。 其他兽人们压低声音,有些焦躁地议论开来: “已经去了五十个兽人……他们跟羽猎没碰上。” “这眼看要下雪了,他们走出中央大陆肯定还是按照原来的路回来,那时候越走越冷。” “干脆就不叫他们雪季回来了,先在南边停留一段时间。” “食物呢?他们带的食物哪里够吃过一个雪季!外面猎物又那么少,他们根本没时间出去找。” “让兽人带食物送过去,他们顺带也跟那边一起回来。” “谁去?” “我!我去!”狼莫跳出来。 “我也去!”狼菇飞快道。 “祭司,赤叔,得尽快安排。”狼西一手按住跳起来的狼莫,一手抓住狼菇。 他心里也急,急得恨不能现在就出发去支援,可他这腿不行! “雪季原野部落的兽人不敢来多少,部落里安全些。岩那边可是活靶子,之前去的五十个兽人哪里够!”狼晚迅速道。 他已经坐不住,忍不住站起来,掐着手指走来走去。 原野部落已经派兽人过去堵过狼岩他们一次了,那肯定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狼兽人再厉害,哪能经得住这么消耗! 羽山:“猎,你再带二十个黑羽兽人过去。” 他们黑羽兽人现在不到百个,残疾的兽人、幼崽、体弱的兽人还要占大半。部落得留下十几个,其他能出去的、可以远途飞行的兽人就只有这么些了。 狼赤立即拍板:“雪季也不用捕猎了,夜,你们把狩猎队剩下的兽人都带过去。” “我们也去吧!赤叔!”狼莫道,“雪季建筑队什么活儿也不能干,窝在部落也是干等着。” 狼阔:“我们也去。” 狼晚:“现在部落兽人多,不怕事儿。赶紧把他们接回来才是大事。” 狼赤估算了下部落剩下的兽人,同意了。 “行,我们准备准备,明早出发。”狼莫道。 狼安站起来,又被狼晚和狼星拉着坐下,“还没完,赶紧商量要给他们带什么东西,不然全部过去喝西北风吗?” 狼安急得抓挠大腿,“好好好,赶紧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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