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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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闻合上眼,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释然的弧度,很快便因极度疲惫和放松陷入了昏睡。  将军的眼泪  沈喻然和谢玉成轻手轻脚退出里屋,进了另一间卧房。  房间内还未添置家具,屋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雪地反照进来的、惨淡模糊的微光。  两人并排坐在炕上,谢玉成没有立刻翻开账册,只是用手指反复摩挲着粗糙的油布封面,指尖传来冰凉而真实的触感。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的所有情绪退去,只剩下一片沉冷的幽暗。  谢玉成深吸一口气,缓缓揭开了,有北境军镇的接收回执!”  “假的!全是假的!他们就是用这些真的数目,造了假的流程,吞了中间的血肉,然后……把罪名,全扣在了我谢家头上!扣在了我父亲头上!”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压出来的低吼,带着血沫般的腥气。  那些账目,是无数边关将士被克扣的粮饷,是寒风中单薄的衣衫,是锈蚀的刀枪,是堆积如山的白骨,是谢家百年的忠烈之名被泼上的、永远洗刷不净的污血!  沈喻然看着谢玉成濒临崩溃的样子,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任何言语在此刻都苍白无力。  只能伸出手,轻轻覆在谢玉成因为用力而颤抖不止的手上,试图安慰他。  “谢玉成……”他低声唤道,声音干涩。  “徐……徐先生他……”谢玉成的声音依旧嘶哑,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混杂着震惊、愧疚、以及一种被巨大冲击后的茫然。  “他竟然……真的在查。冒着杀身之祸,一路逃亡,就为了……把这个送到京城。就为了……还谢家一个清白。”  在他们谢家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的时候,在他们被钉在耻辱柱上任人唾骂的时候。  竟然还有这样一个人,一个与他谢家毫无瓜葛、甚至未曾有过交谈的低微官吏,仅仅凭着一点“为人的良心”,就敢逆流而上,以卵击石,拼死为他们奔走。  他一直以为,谢家倒下后,这世上再无人记得他们的忠烈,再无人相信他们的清白。  一种巨大的、迟来的悲怆,混合着无法言说的感激和沉重,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谢玉成的意志。  他猛地抬起手臂,用手盖住了眼睛,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压抑破碎的哽咽。  被诬陷的、被凌辱,甚至在濒死的时候,都没掉过一滴眼泪的铁血将军。  在知道有人用生命为注,告诉他,你的坚持,你的清白,不止一人看见,有人记得,有人……拼死守护的时候。  谢玉成的情绪终于崩溃了……  沈喻然本能的伸出手,环住谢玉成颤抖不止的身体,笨拙的将他拥进怀里。  “将军,别忍着……哭出来吧!我在这里!”  沈喻然的声音也带着哽咽,他拍着谢玉成紧绷的脊背,感受着那具身体里传来的悲痛。  “徐先生拼死送来的,不只是账册……是告诉您,您和谢家做的一切,有人看见,有人记得,值得。”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坚定,仿佛在许下诺言。  “将军不是一个人扛着这血海深仇,这滔天冤屈。以后……我陪您一起扛。我们一起,给老侯爷,给谢家,讨个公道!”  谢玉成最后一点强撑的力气也消失了,他任由自己靠在沈喻然单薄却温暖的肩头,额头抵着对方的颈窝,放纵自己片刻的软弱。  这样陌生的触碰和温暖,比他承受过的任何酷刑都更让他难以招架,却也……更让他贪恋。  他依旧没有哭出声,泪水无声的浸湿了沈喻然的衣襟。  谢玉成紧紧攥着沈喻然背后的衣料,指节泛白,却始终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这死死压抑着的悲恸,远比任何嚎哭嘶喊都更令人窒息。  沈喻然一动不动地抱着他,感受着肩头的湿热和怀中身躯的颤抖。  滚烫的泪水仿佛有千斤重,一滴滴砸在他的皮肤上,也重重的砸在他的心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  屋外是呼啸的风雪,屋内是昏黄的孤灯,摇曳的光影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模糊地融在一起。  “阿然……我怕……”谢玉成的声音,带着无尽的疲惫和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怕自己这残破之躯,辜负了徐闻的性命相托,也……拖累了眼前这个一次次将他从地狱拉回来的青年。  沈喻然不知道该如何安抚谢玉成此刻的悲伤,所有的语言在这样深重的伤痛面前都显得苍白。  只能越发用力的抱紧谢玉成,他的手轻轻拍着谢玉成紧绷的脊背,动作生疏却充满耐心,仿佛在安抚一头受伤流血不止,却依旧不肯痛苦咆哮的困兽。  “将军,怕什么呢!我们连九死一生的京城都逃出来了。”  “将军救了我,你的仇,就是我的仇!你的路,就是我的路!你想查,我陪你查到底!你想翻案,我陪你掀了这糊涂天!”  “说定了……”一声模糊的、带着泣音的哽咽,终于从谢玉成喉间溢出,很轻,却仿佛用尽了他此刻所有的力气,“阿然!”  沈喻然没有回答,只是下颌轻轻蹭了蹭谢玉成的发顶,无声地传递着“我在,我一直都在”的讯息。  谢玉成抱着沈喻然的手再次收紧两分。  将头埋进青年怀里的同时,也遮掩住眼底的偏执。  分离  茶馆外又开始下雪了。  不是前几日那种细碎的颗粒,而是大片大片鹅毛大雪。  雪花被猛烈的寒风一吹,劈天盖地的砸下来,转眼间就将官道、田野、远山重新吞没在一片混沌的苍白里。  天色也更加晦暗,明明还不到傍晚,却已有了入夜的迹象。  沈喻然站在茶馆门口,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撑着冰冷的门框,不住的往外瞧,仿佛下一秒就能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寒风裹挟着雪花,毫不留情地扑打在他脸上。  很快就将他的睫毛、眉毛和额发染上了一层白霜,脸颊和鼻尖冻得通红,但沈喻然仿佛毫无所觉。  自从谢玉成离开,沈喻然都是如此在门口等着。  5天前,谢玉成确认的账本的真假之后,就决定去将徐闻藏好的证据取回来。  当然谢玉成离开,也不仅仅是为了取证据。  还是为了对徐闻的话做最后确认,以及给他扫尾,处理追兵。  随着天色越来越黑和雪越下越大,沈喻然原本因为谢玉成离开,就越绷越紧的神经,勒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脑海里不受控制的闪过各种糟糕的画面。  一会是谢玉成在陡峭湿滑的山路上失足,在遮天蔽日的风雪中迷路,被可能潜伏的追兵发现,甚至……遇到了冬日出没觅食的饿狼。  “不会的……他那么厉害,又对这附近熟悉,一定不会有事的……”  沈喻然像是安慰自己,又像是在无声的祈祷。  他搓了搓冻得僵硬的手指,呵出一口白气,那白气瞬间就被狂风扯碎、消散。  沈喻然想起谢玉成离开前,将匕首塞进他手里时,指尖那冰冷的触感和眼中深藏的担忧。  想起自己那个冲动的拥抱,还有谢玉成那句:“安心,等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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