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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庆安不着痕迹扫了一眼上首的太子殿下。
今日之皇储,二十年前便已定下储位,二十年过去,太子权柄愈重,皇帝老迈恋权,扶持三皇子与之抗衡。
二人各有派系,各争长短,此次干匈之战胜出,待到收尾结束,太子会有更大话语权。
堂内气氛凝滞。
太子端坐不动,彷佛刚才的决定不过是寻常事务。
李庆安低眉顺眼,似乎已经开始假寐。
崔元朗胸口起伏,显然仍未压下怒火。
唐舜立于原地,双手垂落,目光平视前方。
这一刻的意义远超一场任命。
从此刻起,他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求存的队正,而是真正踏入了权力博弈的前台。
无论对手是谁,无论规则如何,他都必须赢。
因为他背后,不止有自己。
他清楚知道,自身没任何价值,而太子和节度使能够选择自己,硬撼世家和朝廷,又该承担何等压力。
李庆安忽然开口:“唐安抚。”
唐舜转身面向他,拱手,“臣在。”
“温池县地处灵州东北,接壤河东,历来盗匪横行,流民四起,又有豪强占地,百姓不敢归田。”
“你此去,不仅要治民,更要治乱,可有把握?”
唐舜答:“有。”
一个字,斩钉截铁。
李庆安笑了:“好,本使拭目以待。”
“嗤——”
崔元朗心中极度不悦,冷声朝着唐舜阴阳道:
“治乱?说得轻巧。”
“没有朝廷拨款,没有兵员调配,不知唐大使拿什么治?”
“靠你那点战功,能让豪强交出土田?能让流民信你?”
唐舜看着他,“我不靠名声,我靠的是说话算数。”
崔元朗嗤笑:“空话。”
“是不是空话,三个月后见分晓。”
唐舜语气不变,“倒是崔公子,若只靠家族输粮,却无实际手段压制奸商、整顿吏治。”
“恐怕那五百石米,还没进县城,就被层层盘剥干净了。”
崔元朗脸色一沉,“你敢质疑我崔家信誉?”
唐舜直视他,“我是提醒你——灵州不是庭州,这里没人听你吟诗作赋,百姓要的是饭,不是文采。”
崔元朗冷哼一声,“那我倒要看看,是我崔氏底蕴能平乱,还是一张嘴皮子能平乱!”
说罢,他怒冲冲抱拳,“殿下,路途遥远,下官这就回去准备,告辞!”
说罢,他头也不回,拂袖而去,脚步急促,几乎撞到门上铜兽。
李庆安望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唐舜依旧站在站在堂中,尚未离去,目光扫过正厅梁柱,最后落在那幅临时悬挂的灵州舆图上。
图上,温池县位于灵州东北边缘,靠近边境与河东,土地荒芜,标注着“流民聚”“盗患频”“粮商囤积”等字样。
灵武县则也密布“饥民暴动”“豪族割据”的记录。
两县皆难。
太子仍坐在高位,目光平静,彷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例行公事。
可唐舜清楚,那一道命令,已将他推上了风口浪尖。
胜了,一切好说,若是败了……
崔元朗不会善罢甘休,朝廷也不会轻易放手。
太子和节度使的提拔之恩,也只能用血和命来还。
他,必须在这片土地之上,打出一条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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