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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州。
官仓外,天光灰蒙,风卷着沙尘扫过青石阶。
太子赵朗站在仓门前,手扶木栏,目光扫过一排排紧闭的仓门。
每扇门后都堆着军粮,麻袋摞得齐檐高,封条未动。
这儿,是整个北庭的命门!
“数清楚了吗?还有多少?”赵朗头也不回,盯着粮仓,向身后的节度使李庆安问道。
李庆安手里握着粮秣账册,“殿下,庭州官仓余粮六万石。”
“只是,北庭两万大军按月领粮,去掉火耗,也不过能撑半年。”
“若是匈奴寇边,这些粮草,只能撑四个月。”
远处传来车轮碾地的声音,是今日最后一队运粮车入仓,押运官报数声清晰可闻,“第三十七车,入库完毕!”
“粮食不够,粮食不够啊。”
赵朗微微叹气,声音不大,却被风送进李庆安耳中,“若是再多些,就能安顿那些流民。”
“可惜……这些粮草皆是军备,不得轻动。”
“灵州、回门关、大同周边,全部哀嚎遍野。”
“河东河西两大节镇,也好不到哪里去,匈奴人一来,四处皆乱。”
“本宫已经向朝廷提交赈灾请求,户部无粮可调,已从南边各节镇召集,再运过来,恐怕已经春夏交替了。”
李庆安沉默片刻,才道:“殿下仁心,臣感佩,只是边地实情如此,非一日可解。”
话音未落,马蹄声骤起。
一骑快马自南门直冲而来,马背上的驿卒披风猎猎,脸上满是尘土。
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双手捧出一封文书:“八百里加急,温池县急报!”
赵朗心头一沉,盯着驿卒捧着的文书。
他不像第一次接过那样兴奋,而是心中忐忑,生怕唐舜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赵朗接过文书,拆开一看,脸色瞬间铁青。
纸上字迹潦草,墨迹凌乱,显然是仓促写就。
内容简短却如晴天霹雳:
“唐舜纵乐无度,粮价一日三涨,已至斗米二百六十文!百姓易子而食,饿死者已达三十余人!”
紧接着,是百姓编排唐舜的歌谣。
温池百姓已经不堪重负,流民聚于城南,私议举事,恐将生变!
末尾,带着血迹的字眼格外刺人!
请调大军平叛!
落款是谢安之。
赵朗看完,手微微发抖,突然用力,将文书捏成一团!
他无论如何、无论如何都不敢想,唐舜,竟不思知遇之恩,提拔之情,在同台竞技之时,鱼肉百姓!
何其昏聩!何其奸诈!
赵朗猛地将捏成一团的文书摔在地上,怒喝:“竖子安敢欺我?!”
李庆安深吸口气,心知唐舜恐怕是捅破了天。
他弯腰拾起文书,逐字细读。
读罢,手臂竟同样微微颤抖。
李庆安抬头看向赵朗,嘴唇动了动,只觉喉咙干涩发哑,说不出话来。
“你看看!你看看!”
“百姓说得好啊,匈奴虐,北地寒,钦差下马万民难!”
“百姓已经如此艰难!还要受朝廷钦差索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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