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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撼山把那对锤提起来,掂了掂。
锤头沉甸甸地坠在手腕上,一股冷硬的实感从掌心直透到胳膊根。
他松开左手,只留右手提着,在夜风里抡了半圈。
锤风呜呜地响,把地上的残雪卷起来,簌簌地打旋。
他又换左手,同样抡了半圈,两只手轮着试了几遍,越试脸上那点凝重越淡,到最后嘴角一咧,露出满口白牙。
“好兵器!”
他双臂一合,两柄锤在胸前碰了一下,锤头相击,发出一声短促的脆响,在飞狐古道的谷口荡开老远。
营房里又探出几颗脑袋,都扒着窗沿往外看。
卫纵站在对面,看着石撼山把两柄锤翻来覆去地看,锤尖的刃口在月光下泛着冷白,锤身上的纹路一道一道,像是冰面上裂开的细纹。
“都指,这对锤跟寻常铁锤大不一样。”
“灌钢掺得匀,双液淬火拿得准,锤身韧,锤刃硬。都指拿着它冲阵,寻常甲胄挡不住,便是铁盾也得裂。”
石撼山把右手的锤竖起来,锤头朝下,对着脚边一块半埋的石头猛力一砸。
“砰”的一声闷响,那块足有脸盆大的冻石碎成了七八块,碎石四散崩飞。
石撼山把锤提起来,锤刃上连个豁口都没有,反倒是那块石头的断面上留着一道深深的白印,像被什么东西生生劈开的。
“这要是砸在匈奴人身上……”马钺站在旁边,嗓子眼里挤出一句,没说完,把后半截咽了回去。
卫纵适时开口,“都指使得可还顺手?”
石撼山把两柄锤往地上一顿,锤柄在地上插进去半寸。
他拍了拍掌心的灰,抬起头来,看着卫纵,忽然哈哈大笑。
那笑声又粗又亮,从胸腔里滚出来,震得营房窗纸都跟着颤了两颤。
他一边笑一边摆手,“顺手!太顺手了!你回去告诉你们刺史,这对锤,我石撼山收下了!告诉他,我很喜欢!”
卫纵拱手,正要转身,石撼山忽然收了笑,抬手一拦:“等等。”
卫纵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石撼山把那对锤重新提起来,搁在掌心里摩挲着锤身上的纹路,指腹顺着那些细密的线条慢慢滑过去,越摸眉头皱得越紧。
寻常铁匠打铁,烧红了抡锤,反覆折叠,淬火用的是水或者油。
可这锤身上的纹路,细密均匀,像是铁水自己流出来的,又像是千层万层叠出来的,跟百链钢那种粗犷的层纹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抬起头,“这等锤链之法,我从未见过。可是哪家匠人的祖传良方?”
卫纵早有应对。
他微微欠了欠身,语气坦然,不紧不慢:“都指有所不知,这锻刀之法,乃是从龙虎山而来。”
“府君前不久下乡巡视之时,有个小道士云游至此,与我家府君结了缘。”
“那小道士年纪不大,本事却大,怀里揣着一肚子丹经秘典,张口就来。”
“灵州的盐、糖、皂、煤四样东西,就是的方子,这锻刀的法子,也是他从那里带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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