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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舜端着茶盏的手没有动,“哦?还有此事?”
“前些日子,我家节帅有眼线传回消息,称有人将灵州的盐、糖、皂、煤四物,送了一些给匈奴王。”
“细细打听之下,才知道那封信的内容竟是里通外敌,勾结匈奴,谋划开春攻打灵州。”
崔成昊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唐舜脸上:
“我家节帅看不得这等内奸,便派属下人等,把黄家上下杀了个干净,以免祸及河东。”
崔成昊轻声说着,彷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一个外地的节镇,跑来灵州杀本地的大族,这番语气,竟然好像还帮了大忙似的?
赵义站在下首,脸色已经变了,手在袖子里攥得咯吱响。
唐舜却依旧端着茶盏,面上看不出什么波澜。
他把茶盏搁回桌上,慢慢抬起眼来,看着崔成昊。
“竟有此事。”
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惊讶,“黄家通敌?这倒是有意思,黄家可是灵州大族啊,本官竟丝毫不知。”
崔成昊拱手,笑得更加和善:
“是以,这便是我家节帅送给大人的礼物。”
“黄家满门,一个不留,便是匈奴人再来一趟灵州,也是睁眼瞎。”
话已至此,唐舜已经瞭然他来的目的了。
说的一切都是废话,铺垫了这么久,才要进入正题。
言外之意已经格外清晰。
黄家的人是他们杀的,那么黄家的状纸,他们必然看到了。
唐舜皮笑肉不笑回应,“这么说来,我应当感谢崔衙推才是?”
崔成昊笑容越发灿烂,“感谢倒是不必,河东与灵州,本就毗邻,说上一衣带水也不为过。”
“更何况同在大干为官,彼此本就是同僚,守望相助也是应当。”
“只是……”
崔成昊话锋一转,终于切入了正题,“不巧的是,在诛杀内奸的过程中,我们发现了一封状纸。”
“倒是不知,是什么样的状纸?”唐舜面上更加惊讶。
崔成昊站起身来,脸上的笑意没变,可语气比方才沉了几分,开门见山道:
“大人何必装糊涂,正是关于宝瓶镇的状纸。”
“黄玉山写的那封信,上面写得明明白白,邙山马匪,私藏乡勇,置办军械,图谋不轨。”
“大人兴许不知,那些马匪,杀了我河东三任节度使。”
他顿了顿,目光从唐舜脸上缓缓划过,像是在掂量什么。
然后他继续开口,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落地有声:
“连节度使都死了,节度使手下的亲兵亲卫,更不知多少。”
“每个兵卒,放在军营中或者不起眼,可他们每个人背后,都是河东百姓的顶梁柱,是一个家。”
“他们不知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我家节帅上任之时,也发过毒誓,若是不能报此大仇,便入大锅烹煮而亡。”
“这么多年,河东从未放下剿匪,已经将七千之众的博州马匪,杀得只剩下几百,躲进茫茫大山之中。”
“我家节帅一度以为,他们不会再出来了,会饿死在山里。”
他停了一下,微微欠身,像是在向唐舜行一个恰到好处的礼:
“可谁曾想,竟然摇身一变,成了宝瓶镇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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