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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春来,冰雪一化,灵州城,就像是从一场大病里,缓过了气来。
天刚蒙蒙亮,街上的吆喝声,便此起彼伏地响了。
卖炊饼的、挑水的、赶着骡车送砖石的,南来北往,挤了个满满当当。
官府的那点规矩,百姓心里,都门儿清。
冬天那几个月,天寒地冻,刨不动土,官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大家磨洋工。
说是做工,其实是变着法儿,给口热饭,让人能名正言顺地活下去。
可一开春,那脸色,就不一样了。
每日十文钱、两顿热饭,那就得干满十文钱的活。
点卯、记工、收方,一桩桩卡得严严实实,那强度,比起冬日,何止翻了几番。
百姓却没一个叫苦的。
谁心里都明白,冬日里那碗饭,是刺史白送的人情。
如今身子骨暖过来了,再偷奸耍滑,那便是昧了良心。
于是工地上,一个个卯足了劲,夯歌号子,从城东头,一直喊到城西头。
残破的城墙,一段段垒了起来,缺了的垛口、塌了的马面,重新补上。
城里的道路,拓宽、平整,垫上碎石,雨天再不见烂泥没脚。
城南那一片废墟上,一座座工坊拔地而起,铁匠炉、熬盐灶、榨油坊等等,烟囱里的烟,从早到晚,没断过。
灵州百废俱兴的动静,像长了翅膀,飞出了城去。
周边活不下去的流民,拖家带口,一拨拨往灵州涌。
刺史府来者不拒,照单全收。
青壮编去工地、工坊,妇人老弱,也有筛沙、缝补、看火的活计,总归饿不死。
官道上,商贾的车队更是络绎不绝。
盐、糖、皂、煤,一车车运出去;银钱、粮米、布匹、生铁,又一车车拉回来。
坊间还悄悄传着一桩新鲜事。
说不少外地的粉头歌妓,也闻着味儿,涌进了灵州,勾栏瓦舍,新开了好几家,一到夜里,丝竹声声,灯火通明。
乱世里,那等迎来送往的去处,最是鱼龙混杂,朱夯新立的暗卫,自然不肯放过。
三教九流的消息,反倒数那儿最灵通。
城外头,烽燧相望,校场上马蹄声、喊杀声日夜不绝,一派肃杀。
城门里,却是市井喧闹、炊烟四起,活脱脱两重天地。
只是这满城的热气,一进刺史府,便像是叫什么,压住了。
刺史府大门口,一片严肃。
唐舜本想去看看河东送来的战马,却被赵义拦住了去路。
赵义一脸的倔强,压根不准唐舜出门。
唐舜站在门口,神色倒是淡定,手里捏着一卷文书,半晌,才不紧不慢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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