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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泊禹心向着帝燕城,“张飞早已退社,我不清楚。” 没见过。 不清楚。 回答一个比一个官方,一个比一个置身事外。 姬武被他们这和稀泥的态度,梗得一口老血憋在心口。 李希夷恍然大悟道:“怪不得大家都被我唬住了,合着都没见过。” 长桌边,诡异的寂静再次袭来,梅花鸦鹤梦“嘎嘎”几声,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希夷打了个哈欠,“眼见不一定为实,耳听未必为虚。说我是魔道,谣言就是这么来的啦……” “休要混淆视听!”姬武完全没被她带偏思路,“就算傀儡术可修习,不涉及魔气……” 姬武踩住了要害,“但不是人人都有傀儡啊?” 白云川笑眼,双手交叉在膝头,还能补刀,“还得是听从傀儡术调遣的‘傀儡’啊。” 要知道,五百年来,傀儡师独霸一门,并不仅仅是不传授徒弟的缘故。这是天才解折所创的术法,连傀儡的制作过程都是绝密。 后人不是没有试图仿制过“傀儡”,然而难得其如真人的玄妙。 更别提操纵时间久了,傀儡有可能会生出自己的“个性”。 李希夷垂首,“对不起,我不该用幻术的。” 姬武:“是不是幻术,搜身不就知道了?” 李希夷诧异地望着他,脸上写着“你在说什么呀,明明我道过歉了”的无辜。 “姬宗主,你在说什么呀?” 姬武简直要被这种厚颜无耻气死。而邻近的宗主有劝他拉他的,也有坐山观虎斗的,时不时楼望月会插上一句,把走歪的辱骂、栽赃澄清一下,还拉回为李希夷洗刷“清白”这件事上。 大部分宗主保持沉默,偶尔搭话。 太阳升上高空,落入长庭,有琉璃穹顶的包裹,长庭内还是热得人发燥。气氛有些压抑。 说实话,大家都不愿意相信……曾经元婴修为的人,就能熟练运用傀儡术了。 难道李希夷她真是天才? 或许她半真半假,也说了真话。那傀儡术真是简单好学的? 在众人的猜忌中,李希夷态度乖顺,默默端坐,一副认错的姿态。 无论攻讦她的人怎么说,怎么挑衅,怎么冷嘲热讽,她都不发一言,甚至一个多余的眼神、动作都不给。 一个巴掌拍不响。以姬武为首的那批反对派,越得不到回应越生气,喧嚣愈演愈烈,可碍于不能在长庭内动手,最后只得冷静下来。 楼望月趁此机会,重新抓住会议的主持权。她率先发问李希夷,“姬宗主问,仇息死于竹林时,戏广吐血而亡时,你身在何处。” 李希夷听出她的问题具备某种对己方有利的引导性。 “戏广死时,我在魔兽战场,有许多人,可以为我作证。” “那仇息呢?”姬武逼问。 李希夷凝神思索了一会,仇息之死,她就在现场。的确没有不在场证明。 不过……这锅她不想背。 她的目光飘移,落到了斜对面的万金社长脸上。 崔泊禹浑身一凛。 凭他对“凄夜桐”的了解,她疯起来什么都干得出来。 崔泊禹动了动腿,刚想站起来,就听见李希夷茫然的声音,“那过去很久了,我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来?我看是不敢想起来吧。” 李希夷耸耸肩,“每日我忙于修炼,吃饭都会忘,又怎会记得日日的细节。” 这可真是说不清了。 崔泊禹并未起身为她作伪证。这倒也在李希夷的预料之内。 长庭内的闹剧再次重演。 姬武吼楼望月的嗓子,简直有点破音了,“时值如此危急存亡之际,怎能这般稀里糊涂放过?” 那块特殊的留影石,在长桌上被丢来丢去。 “若那人并非傀儡师,只是生出灵智的傀儡而已?” “死状虽凄惨,可她身体里是有傀儡线的,不完全是人的血肉。” “若是金蝉脱壳之计?” 怀疑的矛头直指李希夷,“若她就是傀儡师本人!坐在这里的,就是一个高级傀儡,谁能分辨?你能?还是我能?你能吗?” 姬武用手指着长桌边的宗主们,指完这个指那个。 无人应声。 半傀儡化的“人”,和生出灵智的仿真“傀儡”,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是同一种存在了。 收获了鸦雀无声的好效果,能说服众人,姬武得意地冷笑。 “傀儡师大奸大恶,如何能不谨慎!” 次啦。尖锐的椅子被重物拖开的声音。 宗主们看去,原来,是李希夷用自己的身体带得椅子偏离长桌边,她人已经站起来,平移出去的椅子刮擦地面发出尖锐声响,椅子以雷霆之势撞向墙面,而堪堪在椅背挨着墙的一瞬间停住了。 椅背和墙都安然无恙。 只带起一阵猛烈的风。 旁人还来不及惊叹她对灵力的精准控制力,就察觉到李希夷被激怒了。 姬武骂了这么久,她都不为所动,一句傀儡师大奸大恶,就把她激怒了? 或许是忍太久了吧。宗主们这样猜想。 “有人疑我有罪,有人信我无罪,不如,投票吧。” 李希夷重新单手把椅子端回来,自己坐了上去。 她的坐姿不复乖巧,而是闲散。轻巧的一副骨架,整个人薄薄一片,裹一身道袍,很有仙风道骨的味道。 刹那之间,她像变了个人。 “投票?”楼望月咬牙道,“你确定?” “确定。” 有藤叶落在李希夷道发上,她抬起手撩了撩,露出一截白皙的脖子。红色的发带尾端落在白色的皮肤上。像蜻蜓点水。 明明衣物发饰都是陈旧的朴素的,但她眼睛里有光,整个人看上去干净极了。沐浴在长庭阳光下,她也像一个闪闪发光的光源。旁人只是绿叶陪衬。和这院子里的藤草一样。 可惜了,她还是有些怯懦,咬着干涩的嘴唇。 “山主,能不能……不记名投票?” 原想举手表决的楼望月,止住了已到嘴边的话。 “为何?” “我怕。”李希夷坦诚地说,“知道谁投票害我。我怕自己会心生怨恨,于修行有碍。” 她说着说着,都带出些自我感动的哭腔,泪眼朦胧地扫视全场,“我不想恨任何人。” 楼望月忽略她话语中的茶香四溢,随手掐下数十片叶子拍出,叶子落到席卡边,“那就请各位宗主投票吧。相信希夷的,在叶子上划一道杠;怀疑希夷的,在叶子上划两道杠。 话音落。 迷雾弥漫在长庭内,一片迷雾中,除了邻座的人,谁也看不清别人的动作。 这是楼望月用了蜃楼宗的幻境,将人覆盖其中。 迷雾散去,意味着投票完成,叶子飞回楼望月手中,她翻过一叠叶子,点名姬武,“姬宗主,你先前说我护短,那么,你来唱票。” “我来就我来。”姬武猛地起身,“老夫还能怕了你们不成。” 姬武接过那一叠叶子,清了清嗓子,铿锵有力地唱票。 他的视线落在叶面上,目光闪烁。 “一杠,一票。” “一杠,两票。” …… 姬武唱票的速度越来越缓慢,中气不足,声音都显得弱弱的了。 他宣布的每一票,前半句,字词都一模一样,宛如他在复读。 “一杠”出现了一次又一次,只有后半句的数量在反复累计。好像“二杠”是并不存在的选择。 姬武越念,停顿就越多,屡次出现吞咽口水的情况。 “一杠,十八票。” “一杠,十九票。” …… 最为恐怖的是,姬武发觉,他每唱一票,长桌边就有一人抬头,朝他投来视线。这视线胶着在他的身上,直到他念完,那对应的一人就低下头去,等他唱下一票。 他记得顺序。 追魂庙风月寻, 圣儒堂陆亦乘, 红莲宫易无忧, 梅花鸦鹤梦, …… 姬武每唱一票,就有人抬头看过来。 不记名投票,反而能一一对应上。 就像是某种不消言说的默契。 姬武后来只记得擦汗了。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没有参与投票的李希夷。她调整了下坐姿,抬高右腿放在左腿上,翘起来二郎腿。 她平静地听着姬武唱票,看着与会者抬头表态。 上一世冤枉逼杀她的,如今只能忌惮她,还有被一发入冥收买的宗门,以及被魔修后代渗透很深的所谓“老牌”的宗门。 一个个抬头,应票。 她脸上伪装的怯懦,也随之一层层变淡、卸下。 转变为好笑。 阳光落在她脸上,她成了光本身。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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