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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枚左耳换了一贯钱。
陈未不知道一贯钱是多少,直到王横把那串铜钱扔在他面前。
“分!”
王横说,“每人二百。”
陈未低头看着那串钱。
铜钱,圆形方孔,用麻绳串着。一串大概两百文,五串放在一起,沉甸甸的一堆。
他伸出手,拿起一串。
比想像的重。
不是那种虚飘飘的重量,是实实在在的、压在掌心里的重量。
铜钱与铜钱之间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叮!叮!叮!
陈未握着那串钱,愣了几秒。
他想起自己在大厂上班的时候,一个月税前工资两万三。发工资就是手机震动一下,数字变一下,然后就没了。
从来没有这种——把“钱”握在手里的感觉。
沉甸甸的,冰凉的,真实的。
李癞子凑过来,瞅了一眼他手里的钱,咧嘴笑了。
“可以啊小陈,第一次巡边就挣了半个月饷。”
陈未抬头看他:“半个月?”
李癞子晃了晃自己手里的钱串:“咱们当兵的,月饷四百文。你这二百文,可不是半个月么。”
陈未沉默。
半个月的饷。
三枚耳朵。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钱,又想起那三具尸体。
灰白的皮肤,半睁的眼睛,翻卷的刀口。
还有刀切开耳朵的那种感觉。
黏腻的。滞涩的。
他握紧手里的钱串。
铜钱硌着掌心,生疼。
李癞子没注意到他的表情,自顾自地说:“我攒了两年,才攒了三贯八。再攒一贯二,就能娶媳妇了。”
陈未看了他一眼。
李癞子脸上那块烫伤疤,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他笑得没心没肺,好像那三枚耳朵跟他没关系似的。
陈未忽然有点羡慕他。
羡慕他能笑得出来。
王横在旁边抽着旱烟,看了他们一眼。
“分完就滚!”
他说,“别杵这碍眼。”
李癞子嘿嘿笑了两声,把钱塞进怀里,转身走了。
陈未也把钱收起来。
他想了想,没有像李癞子那样随便往怀里一塞,而是把那串铜钱贴着自己的心口,放进里衣。
冰凉的铜钱贴着皮肤,激得他微微一抖。
但那种凉,让他觉得踏实。
这钱,是真的。
这命,也是真的。
那天夜里,陈未躺在营房的铺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是因为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已经不像前几天那样频繁地出现了。
是因为那串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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