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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牙打断他。
“先回去,送儿郎们上山。”
白枭低下头。“是。”
此时楼渠部的营地笼罩在一片压抑的哀恸中。
帐篷还是那些帐篷,旗还是那些旗,但风里带着哭声。
战死者的尸体停放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一排一排,从头看不到尾。
每人身上盖着一张白毡,毡子是新的。
风吹过来,白毡边缘掀起来,露出下面僵硬的脸。
楼渠部的老弱妇孺从营地各处赶来,趴在尸体上嚎哭。
一个老妇人趴在儿子的尸体上,抱着他的头,嘴张开,无声,眼泪已经流干了,眼眶红红的。
她的手在儿子的脸上摸,摸着那道从额头划到下巴的刀伤,她摸了一遍又一遍,不肯放手。
一个年轻女人蹲在丈夫的尸体旁边,用颤抖的手合上他的眼睛,合了几次,眼睛又睁开,她哭了,泪珠滴在丈夫脸上,顺着脸颊往下流。
她把丈夫腰间的刀拔了出来,刀出鞘,刀身在阳光下泛着白光。
她把刀插到自己腰间,刀鞘碰着大腿。
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年轻人的尸体,脸上还有绒毛,脖子上一道刀伤。
她把孩子的脸贴在自己脸上,嘴唇动,说不出话,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族人们围在周围,有人在哭泣,有人在默默地往尸体身上摆放野花。
野花是刚从草原上采的,还带着露水。
有人撕下自己的骨饰,放在尸体身上。
整个营地都弥漫着悲伤的气息,哭声环绕着部落。
白牙站在空地上,面对全体族人。
她没有哭,眼眶红了,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
“这两百一十七个儿郎,是为了楼渠部战死的。”
“他们死了,但楼渠部还在。”
“他们的名字,会刻在部族的骨碑上。”
“他们的家人,楼渠部养一辈子。”
她拔出直刀,在掌心划了一道,刀锋割破皮肤,血渗出来,滴在地上。
“我白牙,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会让楼渠部消亡。”
族人们沉默地看着她,一个老战士走出来,五十来岁,脸上全是褶子和疤痕。
他拔出刀,在掌心划了一道,血滴在地上。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刀锋割破皮肤的声音此起彼伏,嗤嗤响。
血滴在草地上,汇成一小片暗红色,渗进土里,把草染红了。
白牙收回刀。
“送儿郎们上山!”
战死者的尸体被抬上牛车,缓缓向北边的天葬山行去。
天葬山在营地北边,山不高,石壁是青灰色的,长着枯树。
山顶有一片平坦的巨石,尸体放在石上,任由鹰隼啄食。
楼渠部相信,鹰会把灵魂带上长生天。
白牙站在山下,看着山顶上盘旋的鹰群。
鹰在天空盘旋,身子在风里滑。
风吹起她的辫子,辫尾的兽牙碰撞,发出细碎的响声。
她握着胸前那枚父亲留下的骨饰,她低声说:“父亲,女儿没有丢您的脸,没有丢楼渠部骨气。”
“但楼渠部……可能真的撑不了太久了。”
风吹过来,把她的声音吹散了。
鹰还在盘旋,越飞越低,降落在巨石上。
她站了很久,转身往回走。
身后,牛车一辆接一辆往营地走,车轮碾过石头,嘎吱嘎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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