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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亢张了张嘴,嘴唇干裂得说不出话。
一个战士把水囊塞到他手里,他灌了几口,水顺着下巴淌下来。
他喘着粗气,用沙哑的声音说:“快……快报首领,我们在楼渠部……吃了埋伏……百夫长战死了……”。
话没说完就软了下去,被两个战士架住。
消息很快传到寨中央的大帐里,寒纥部的大帐不是草原式的帐篷,而是一座半地下的木石结构建筑,是新婆国边境山民的建法。
帐壁用粗大的松木梁柱撑起,缝隙填塞着冻土和碎石,顶上铺着厚厚一层荒原寒兽皮毛,风雪不透。
帐内四角各立一根雕有寒纹图腾的柱子,柱子之间的地上铺着鞣制过的牛皮,上面压着新婆国样式的铜角。
帐中央有一个半埋入地下的火塘,火塘里的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河谷深处常年不散的阴寒。
高纥延正坐在火塘边,擦拭那把弯月劈风战刃。
他四十出头,身材魁梧,比寻常蛮族男子高出半个头,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
一头灰白相间的长发编成数十根辫子,每根辫尾都缀着黑曜石,在火光下会泛出暗红色的纹路。
他的颧骨很高,眼眶深陷,眼珠是浅灰色的,像冻土上结了冰的水洼。
他的铠甲不是草原上常见的皮甲或铁甲。
那是新婆国寒兽黑纹贴身宝皮甲,用荒原寒地黑熊的厚皮双层鞣制,叠压成片,再用兽筋密缝。
甲片表面刻着新婆国山岳古纹,三道并行的线条,象征新婆国边境的三座圣山。
这套甲不重,但防御力远超草原上的任何皮甲。
高纥延擦了刀身,又擦甲片上的山岳纹,动作不急不缓,像是在做一件需要耐心的事。
帐帘被掀开,一股冷风灌进来。
高亢被两个战士架进帐中,跪在地上。
他的腿还在抖,浑身尘土,脸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衬得他整个人更加狼狈不堪。
几个百夫长和千夫长闻讯赶来,站在帐内两侧。
大巫祭的副手,一名四十多岁的巫祭,名叫寒兀。
穿着白狼皮长袍,袖口和领口缀满了刻有螺旋纹的碎骨片。
手持骨杖,也走了进来,站在角落里,无声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高亢。
高纥延头也不抬,继续擦拭战刃,手指沿着刀刃的弧线缓缓滑过。
“说!”
高亢咽了口唾沫,开始说。
他的声音有一些发抖,他说楼渠部如何卑鄙偷袭,趁夜摸上矮丘,在百人队最松懈的时候发动突袭;
说白牙如何亲自冲阵,带的骑兵少说有一千骑,这个数字他一点没含糊,因为把敌人的兵力说得越多,自己逃回来就越显得不是怯战;
说百夫长战到最后一刻,杀了几十个楼渠部骑兵,浑身浴血,死之前还在喊“寒纥部的儿郎不许退”;
说他高亢如何拼死抵抗,带着身边弟兄反覆冲杀,斩了七八个楼渠部骑兵,最后实在挡不住了才突围。
他把逃跑说成突围,把溃败说成撤退,把溜走说成杀出一条血路。
每句话都在暗示自己不是逃兵,是被迫撤退的勇士,是为了把情报带回来。
高纥延停下了擦拭的手。
他的手指压在刀刃上,一动不动。
帐内的火光跳了一下,把他侧脸的轮廓映得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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