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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深处传来脚步声。萧掠走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银色手提箱。他的步子比进去的时候更快,目光扫过实验台,看到林月白还在加样,视线在那些试管上停了一拍,然后朝门口走。 “收拾一下,跟我走。”萧掠说。 林月白放下移液器,看着他。“去哪?” “先离开这里。”萧掠没有解释。他走到门口,侧身让林月白先过,自己跟在后面,手提箱换到另一只手上,空出来的那只手始终插在兜里。林月白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兜里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按什么东西。 两个人沿着走廊往外走。经过实验区的时候,那些仪器还开着,离心机的嗡嗡声在安静的空间里低低地响着。经过玻璃门的时候,林月白侧头看了一眼那排空荡荡的玻璃柜。他的脚步没有停,但目光在那些柜子上停了一拍。 萧掠走在他身后半步,看着他后颈的线条,忽然开口:“林月白。” “嗯。” “你刚才在实验台前面站了多久?” “一直在加样。” “我进去那间房间大概三分钟。”萧掠的声音很平,“我出来的时候,你还在加样。但我进去之前,你那排试管里已经有六根加好了。我出来的时候,还是六根。” 林月白脚步没有停,但肩膀微微绷紧了一瞬。 “所以你中间至少有几分钟没在加样。”萧掠说,“你去哪了?” 林月白没有回答。他继续往前走,前面就是货运通道尽头那扇灰色铁门。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萧掠也没有再问。他跟着林月白走到门口,伸手去推铁门。就在他的手碰到门把的那一瞬间,门外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嘀。那是门锁被从外面刷开的声音。 萧掠的动作停住了。他的手还搭在门把上,但没有推开。他偏过头,看着林月白。林月白站在他旁边,面朝着铁门,神色没什么变化,但嘴角那条线比平时绷得更紧。 “你做了什么?”萧掠问。 铁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撞在墙上,弹回来半扇。特勤组的人鱼贯而入,枪口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杨瑞走在队伍后面,手里举着枪,目光越过楚玄的肩膀落在走廊深处的两个人身上。 萧掠站在门边,一只手还搭在门把上,另一只手提着银色手提箱。他的目光从枪口扫到杨瑞脸上,然后慢慢转回来看向林月白。 “你什么时候通知他们的?”他问。 林月白看着他,语气平平的。“我没通知。我只是在系统里留了一个后门,只要有人查那篇论文里的编号,就会看到一个地理坐标。” 萧掠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手提箱,又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个方向。配电箱的门虚掩着,露着一线缝隙。他的表情慢慢变了,那层懒散和从容褪了下去,露出底下更硬的东西。 “那台解剖。”萧掠说,“你故意做得那么完美,就是为了拖住我。” “你让我证明我的手够稳。”林月白说,“我证明了。” 萧掠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被特勤组的人按在墙上,铐上手铐。金属摩擦声在走廊里格外刺耳。他偏着头,耳朵朝着走廊尽头那个方向,像是在听配电箱里那几根短接线有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但没有。什么声音都没有。 杨瑞走上前来,朝特勤组的人抬了抬下巴。两个人架着萧掠往走廊外面走。经过林月白身边的时候,萧掠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出声。 林月白看着他被押走的背影,衬衫后领歪了一边,深灰色的薄毛衣上有一道皱痕。 走廊里渐渐安静下来。特勤组的人开始逐间清点证据,技术组在拷贝服务器数据。杨瑞走回来,站在林月白旁边。“你手臂上那些印子,他弄的?” 林月白低头看了一眼手腕,红痕还在。“绑的时候蹭的,不严重。” 杨瑞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楚玄在外面。” 林月白的手顿了一下。 “我没让他来。”杨瑞说,“他自己订的机票,自己来的,现在站在巷口等。” 林月白抬起头看着他。杨瑞朝走廊外面努了努嘴。“去吧。剩下的交给我们。” 林月白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抬脚往走廊外面走。经过实验区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那些还开着的仪器,经过玻璃门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那些空荡荡的玻璃柜,然后穿过走廊,走向那扇灰色铁门。 门外,海风灌进来,带着咸味和凉意。巷口外面阳光很亮,照得眼睛有点酸。他眯了一下眼,看到巷口对面的咖啡店门口站着一个人。 楚玄站在那里,背靠着咖啡店的外墙,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拿着一个已经空了的咖啡杯。他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看到林月白从巷子里走出来。两个人隔着十几米远对视了一眼。 楚玄把空杯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直起身。他没有跑过来,也没有喊什么,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 林月白朝他走过去。走到他面前的时候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那个空杯子。“等了多久?” “没多久。”楚玄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在外面站了太长时间被风吹的。 林月白抬起头看着他。楚玄的脸被阳光晒得有点红,眼下一片青黑。他穿着那件深色外套,领子立起来一半,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乱。 “你瘦了。”楚玄说。 林月白没接这句话。他伸出手,把楚玄竖着的领子按下去,手指在领口停了一拍,然后收回来。“走吧。” 楚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按平的领子,然后抬起头看着林月白。“去哪儿?” “随便。”林月白说,“先离开这儿。” 楚玄点了点头,转身和他并肩往巷子外面走。两个人走得不快,步子很自然地对上了。海风从坡地下面吹上来,带着棕榈叶的沙沙声,把两个人的衣角吹得晃来晃去。 尾声 天还没完全亮,城市沉在薄雾里,风很大,吹得楼顶旗杆哗哗作响。 楚玄站在天台边缘,手里夹着最后一根烟,没点。他就那么站着,眼神沉沉地望着天色泛白的天边。 “啪嗒”一声轻响,身后的铁门被人推开。 林月白走过来,脚步放的很轻。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楚玄身边,和他一起看着天边一点点泛白的轮廓。 楚玄低声道:“你回来了。” 林月白在他身侧站定,手藏在风衣口袋里:“嗯。” 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带着凌晨的寒意。楚玄动了动手指,把烟头从指尖弹出去,落进楼下黑暗里,看不见尽头。 “伤呢?”楚玄突然开口,嗓音嘶哑。 “擦伤而已。”林月白简单回答。 楚玄没说话,只轻轻偏头看了他一眼。林月白的侧脸在晨曦里半明半暗,眼下是掩不住的疲惫,还有刚从那段潜伏生活中抽身出来的后劲——他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却又哪里都不一样。 楚玄许久也没有再说话,林月白愣了愣问道:“楚玄,你在怪我吗?” 楚玄没回头,笑了一下,声音低哑:“我当然怨你啊。” 林月白垂着眼,没接话。 “你失联的时候我在医院躺着,我当时心里只想一件事。”楚玄顿了顿,像在克制情绪:“想你是不是出事了。” 林月白转过头,看着他:“那时候杨瑞也应该挺生气的吧?” 楚玄点点头:“嗯,骂了你。” 林月白又问:“骂我什么?” “说你不知轻重。”楚玄说着,眼神里却没那么多责怪:“他说你疯了,把监听设备都摘了,让他们那儿一群人差点以为你是真的不想当法医了。” 林月白静了一会,轻声笑道:“我就知道他是这反应,回头我得给他好好赔罪。” “他来找我的时候,还抓着你的警徽。”楚玄慢慢转头看他一眼,目光落在林月白的脸上:“他手都在抖。” 林月白没说话,风吹起他的衣角,楚玄看着他,忽然低声笑了一声,语气带着点揶揄:“你还真行,林科长。消失那么久,回来就站我旁边装沉默,就这样还想让我原谅你?” 林月白没否认,也没辩解,像是默认了。 半晌,林月白才说:“可是你说过,如果我们吵架了,吵完了就和好。” “现在不是还没吵完呢。”楚玄的声音很轻,说着自己不值钱的抱怨:“你真的吓到我了,我当时我他妈真以为你出事了。” 林月白转头看他,唇动了动,却没接话。 两人沉默地站着,风把林月白额前的碎发吹乱,他伸手拨了一下,动作有些缓慢,像是还没从极度的精神紧绷中完全松下来。 “你当时,是怎么逃出来的?”楚玄又问。 林月白淡淡地回应:“炸药装置我改过线路了。警方冲进来前,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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