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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橪闭上了眼睛。 他高烧没退,两颊烧得酡红,能看出来整个人并不好受,更显得憔悴。 明显避而不谈的态度,让我有些着恼。 “没关系,你不说的话,我有的是时间慢慢去查。”说着,我突然站起身,毫不犹豫地抓住了柳橪的左手,“特别是你这只手,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橪没料到我会突然发难,来不及把胳膊收回去,那只孤零零的左手悬在空中,衬得扭曲着的尾指格外可怜。 我曾经无数次夸赞过柳橪的双手,虽然存了一些刻意吹捧的心思,但是他的手的确相当好看,十指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干净且圆润,微微蜷缩着的时候,会让人忍不住将目光停留在上面。 他也纵容过我主动将自己的手塞进去,任由他的手包裹住我的手,同样白皙修长的手指交缠在一起,会让人觉得谁都不会主动松开。 只是现在,柳橪左手的尾指明显向外扭曲,呈现出一个古怪的弧度,像是曾经被硬生生地砸断后,又不得其法地重新接起来。 柳橪总算不再装死,也许是我的举动激怒了他。 他用力甩开了我的手,任由我的手摔在被子上,紧接着,他将左手往身后藏去,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能听出一点惶急的愤怒。 “周执安,你闹够了吗?” 他的神色终于出现了起伏,反而是我平静下来。 我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居高临下地盯着柳橪,影子被灯光照过去,几乎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其中。 我笑着回答:“没有。” “我真不明白你到底想做什么,也没心思陪你玩什么过家家,”柳橪和我不一样,他不太擅长说难听的话,就绞尽脑汁去戳我的心窝,“不是所有人都要喜欢你、纵容你……” 我打断了他的口不对心:“那你为什么要因为误以为那套睡衣是我买给别人却拿给你穿而不高兴,为什么要在我睡着的时候摸我的脸?” 我不是傻子,一时间没回过味来,想明白之后,当然要找柳橪问个清楚。 应该是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柳橪睁大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说:“周执安,我记得这家私人医院的八号楼是精神病院,你可以去查查,自己是不是得了癔症。” 我点点头:“这个不劳你费心,不过柳橪,你说你不在意我,不过……姚琴呢?” “姚琴”这两个字,戳到了柳橪最敏感的那根神经,因为那是他的母亲,也是我在认识柳橪之后、和他的关系变得愈加亲密的契机。 “你想说什么?” “姚琴进重症监护室的时候,你不知去向,没有人能联系得上你,是我代替你为她签的字,”我说出过去让我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等待着柳橪给我一个答案,“这就姑且算你有苦衷,柳橪。” 我看到他颤抖起来——这是无法自抑的惊慌和不安。 “那么后来呢?你知道她什么时候去世、在哪里下葬,依旧是我代替你、为她举行了葬礼,还承包了墓地和人情往来这一系列的事情吗?”我骤然凑近了柳橪,盯住了他极剧收缩的瞳孔,“你想知道她的墓碑在哪里吗?” 柳橪的嘴唇在哆嗦,那双原本因为高烧变得黯淡无光的眼睛里飞快地盈出了一层泪光,浅浅地浮在眼球上。 我趁热打铁,不断地加码:“你不知所踪、了无音讯,就算姚琴一直恨你、不想见到你,你还是在努力承担着作为儿子的责任,对吧?” 柳橪被我步步紧逼到了角落,脸上满是惶惑和苦痛。 “我……我,我不知……” “停,”我伸出手指,抵住了他的嘴唇,用听不出喜怒的声音,问他,“明年四月的清明节,你想见见她吗?” 柳橪的眼泪顺着脸颊滑了下来,在床单上留下了浅浅的圆印。 他点了头。 “那就留在我的身边,”我拍了拍柳橪的侧脸,被烫得蜷缩了一下手指,“在我弄清楚你的过去之前,别想离开我。” 故意羞辱 我看到,柳橪还在发抖。 不知道是因为我将姚琴的死讯告诉了他,还是因为我说出口的这些话。 过了好一会儿,我没有得到柳橪的回答。 就在我准备再给他一点甜头的时候,病房的门被人敲响了,柳橪动了一下,他说:“外面有人。” 我慢慢地后撤,扬声道:“进来。” 杨医生拿着病历,看看我,又看看柳橪,脸上露出了不加掩饰的好奇表情:“你什么时候拿了强取豪夺的剧本,还把人家整哭了?” “跟你没什么关系吧?”我心情一般,坐回了椅子上,再一指柳橪,“杨亦洄,我倒想问问你,打了一晚上的针,他还没退烧,是怎么回事?” 杨亦洄是杨医生的大名,我很少对他直呼其名,闻言,正在换药瓶的他扭过头:“普通感冒都要吃几天的药,更何况他这还是高烧。” 说着,杨亦洄指了指柳橪松松垮垮的领口:“住院还穿着浴袍,周执安,这是你们的情趣?” 柳橪依旧装聋作哑,就像杨亦洄说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 我踹了杨亦洄一脚,没有用太大的力气,更多的是想震慑一下他:“你的废话怎么这么多?” 杨亦洄笑了笑。 他给柳橪换好的药瓶,又叮嘱我记得让他喝药后,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病房里很快就安静下来,我扫了一眼柳橪身上的浴袍,有点别扭地说:“我让小李买了新的衣物,待会儿你就在这里换一下。” 柳橪不搭理我。 我随手团了一张纸,扔过去,正好砸中他的额角:“你在别人面前假装跟我关系不好,我不管你,但是如果你再在我面前摆出这张死人脸,我就当着你的面把姚琴的骨灰倒进马桶里。” 柳橪用难以置信的表情看向了我,像是没有想到我能把这么恶毒的话说出口。 我悠然自得地和他对视。 很快,柳橪就反应过来,他说:“骨灰盒在墓地里,就算周家手眼通天,你也不可能把它挖出来,再倒进马桶。” 我“哦”了一声。 柳橪继续说:“你是故意这么说的,为了气我。” “谁叫你不肯理我?”我瞟了一眼手机,小李刚到医院门口,给我发了定位,估计正在往这边赶,“给狗一根骨头,它都能冲着人摇尾巴,我帮了你这么多,都换不来你一句好言好语,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柳橪捏紧了被单。 我不想看他的左手,那根向外扭曲的手指让我心里堵得很难受,柳橪比我想象中受过更多的磋磨。 我不知道谁会这么狠心,又和他有什么过节,能对他做出这种事情。 “我和你的关系不可能恢复到从前,”柳橪的声音都是紧绷着的,像一根即将崩断的弦,“我可以答应留在你的身边,但是你要说到做到。” 他的态度还是很一般,瞧着比我的脾气还差劲。 不过我也不奢求太多。 至少目前,我一点都不想让柳橪有再一次离开我身边的可能。 病房的门再一次被人敲响,这回走进来的是小李。 他拖着一个行李箱,还把我要的躺椅一起搬了进来,朝我点了点头后,说:“周总,还有什么事吗?” 我摆摆手,自己纡尊降贵地弯下腰,拉开了行李箱的拉链。 里面放着整齐干净的衣服,洗漱用品一应俱全,这让我很满意。 我随手从里面扯出两件衣物,扔进柳橪怀里:“把浴袍换下来——脏死了。” 小李看着柳橪烧红的脸,小心地问道:“周总,他好像还没退烧呢?” 但是我更不能忍受柳橪身上穿着这件松垮的浴袍。 “我又没瞎。”说着,我对柳橪弯起了眼睛,“说好了吧,你会像一条小狗一样,听我的话的。” 柳橪就像听不出我话语里讽刺的意思,他一只手拿起衣物,艰难地掀开了被子,另一只手端着药瓶,走下了病床。 我顺手把棉拖鞋踢了过去。 柳橪瞥了我一眼。 他站起来时,浴袍就往下垮了一点,露出一点胸膛,小李飞快地扭过了头。 我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住了柳橪,从他端正平直的背,扫向了胸口处格外明显的轮廓,那双腿很长很直,绷紧时,可以看出腿部的肌肉。 柳橪不可能没有意识到我一直在盯着他看,即使他有意想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泛起了一层薄红的耳朵也说明了他并不平静的心绪。 我游刃有余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柳橪明显很不习惯我这样露骨又坦然的视线,毕竟以前因为被撩拨出火气而害羞的人,一般都是我。 “你到底想做什么?”柳橪想关上卫生间的门,我毫不犹豫地将腿伸过去,卡住了位置,他终于忍不住了。 “我让你换衣服,有说过让你进卫生间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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