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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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一出便犹如脱了缰的骏马，他又忍不住在心中开始比划起自己和江翎的身高。想自己长高了那么多，应该有他高了吧？想着想着又忍不住低头看自己的肩膀，做了个拥抱的姿势，觉得肩膀好像也长宽了不少，应该可以把晏之抱怀里吧？　　——“他根本就不会让你抱。”　　邪恶小狗不合时宜出现，在耳边恶魔低语。徐寂动作一顿，反应过来后面无表情地给了它一巴掌。　　“哎唷——”　　猝不及防被拍倒，邪恶小狗在床上像个陀螺一样滚了两三圈才停下来。脑袋晕晕乎乎的，它缓了一会儿，又锲而不舍地爬了回来，吭哧吭哧着继续恶魔低语：“而且他也根本不会喜欢你。”　　“你闭嘴！”徐寂捂着耳朵不听，气死了呀，“我当然知道！用你说吗！”　　邪恶小狗继续绕绕绕，爬到他耳边扒开他的手阴森森开口：“他不会喜欢男人。”　　“那我还能把自己阉了不成。”徐寂心如死灰，自暴自弃，“滚吧，别念了！”　　说完这句话，邪恶小狗便瞬间消失在了原地。徐寂越想越气，气得想扇自己一巴掌，结果这巴掌还没扇出去呢，天使小狗就揉着眼睛攀在他的肩膀上，眼神天真，“可是他收下你的玉，还给你回礼了呀。那可是他亲手编的手链哎。”　　徐寂：“是哦。”　　邪恶小狗的话瞬间被他抛之脑后，高高兴兴地从浴桶里出来把自己擦干后，徐寂便上床捧着手链开始打滚了。表情好高兴，好开心。嘻嘻笑着，晃着尾巴像只乖乖小狗。　　请再给我一些时间　　盯着手链痴笑许久，又抿抿唇收了表情，忍不住将它小心翼翼地贴在胸口，仿佛只要这样就能听到江翎的心跳一般——他蜷缩在床上，默默感受着自己心跳的搏动。和指尖的搏动是同步的。　　或许那就是手链的心跳、是江翎的心跳呢？他这么想着，仿佛觉得心跳都慢了一拍。“咚”一声，不断在耳边回响。发出振聋发聩的回音。　　震得他指尖微微发着疼，却并不让他讨厌。反而在心尖蔓延起一阵难言的痒意，想要多接近他，多了解他，多接触他。　　……但他明明知道这一切都不再可能。　　他突然有些懊恼为什么要这么冲动离开军营，为什么要在这么早袒露自己的心意。可后头想想，即使不说，在后头的某一日爆发也是迟早的事。与其将自己的心思藏着掖着，不如坦坦荡荡说出自己的心意，光明正大地对他好，还免得一阵折磨。　　这很好。徐寂攥着手中的手链，默默地想，没什么比现在更好了。他和江翎还活着，他们还有大把的时间去相处。而不至于像上一世一样憾然收尾——　　让他亲眼见证他的死亡。　　那很残忍。　　兴许喜欢一个人就是希望他平安喜乐，所以徐寂希望江翎长命百岁。健康幸福。　　那是他能给出的最好祝福。亦是他平生唯一的愿景。　　　　五日后。　　宋琦一时不备，露出了马脚，让本来闲着没事下河摸鱼的裴卿书逮了个正着。经此一遭，宋琦一方势力彻底瓦解崩盘。宋濂得知自家外甥被捕，奋起抵抗想去投奔匈奴——　　结果又被江翎带人拦了个正着。　　桥边。　　这边宋濂被五花大绑着在那里失魂落魄地叹气说“时也运也命也”，时而大哭时而大笑的，另一边江翎的反应就显得平淡多了。将手中的信纸一拆，看了一会儿后傲娇地轻哼一声，在上头写上一句“我也猜到了”，便将信纸绑回信鸽腿上，目送它离去了。　　之后的事情顺理成章。无非是处理宋濂宋琦二舅甥，再处理叛军。这些事情都不再需要江翎操心，心头的一块大石头陡然落了地，他还有些不适应。沉吟片刻，索性这里也不再需要自己，便把孩子裹得严严实实，琢磨着上山去找徐寂了。　　　　门里。　　徐寂拆开江翎寄来的信，看了有一会儿，忽地低笑出声，摩挲着他留下的字迹笑弯了眼。　　真可爱。他都能想象到江翎写出这句话的表情，虽然他从未见过，但他能猜想到，江翎这样的表情一定很鲜活，很灵动。　　想着想着，他把自己想乐了，乐不可支，将信纸卷卷卷卷成一个小卷轴，便塞回箱子里，同之前的信纸放在了一起。关上箱子后，徐寂倒回椅子上，将双手交叉在腹前，神情好惬意。眉眼舒展开，显然是因为江翎寄来的一封信而感到高兴。　　在椅子上躺了会儿，徐寂昏昏欲睡。直到窗外陡然吹来一阵冷风，他猛地一激灵打了个冷战，差点没把自己吓死过去。拍着胸膛惊魂未定地喘了几口气，徐寂想咦他睡觉之前是把窗户合拢了的呀，正这么想着，余光中陡然映入一袭白衫。他漫不经心望去。　　随后在看到来人的瞬间，彻底怔愣在了原地。　　“……”　　是江翎。他心中默念着，旋即反应过来，猛地从椅子上起身，逃窜到了桌底，抱着自己的膝盖闷着声说你上来干嘛呀，还推我窗子，那这样算是你打扰我还是我打扰你呀。江翎目光盯着他看，许久后说算我打扰你，你过来。　　过去？　　徐寂迟疑片刻，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去看他，觉得自己听错了。江翎便又耐心开口：　　“过来，到这边来。”　　徐寂呆了片刻，无措地“啊”了好久，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从桌底起身，左脚绊着右脚前进，磕磕绊绊了好久才好不容易走到他身前，结结巴巴问他叫自己过来做什么。江翎看着他已然褪去稚气的面颊心想长大了，面上却不显，将怀中的孩子露出一点点脸颊，表情看似很平静，却隐隐约约带着一点点的得意：“孩子。”　　徐寂这才注意到江秦的存在。目光之下，江翎用襁褓和外衫将小孩裹得严严实实的，在他怀里睡得正香。原本面黄肌瘦的孩子在江翎精心照料下，被他养得白白胖胖的，一看就很讨人喜欢。徐寂这会儿终于琢磨过来江翎得意的是什么劲儿。他在向徐寂讨夸，说他把孩子养得很好。　　徐寂觉得这样的江翎很有意思，很可爱。便忍不住弯起双眼，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高高兴兴说孩子被你养得很好。江翎便故作淡定地点点头，随后徐寂又接上：　　“你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的么？”　　江翎微微一怔，反应过来后低着声说“不是”。　　徐寂于是没再继续问下去。将江翎和宝宝带进屋内，关上窗让暖烘烘包围。江翎犹豫片刻，便又迈着步子上前，凑到他身后说，我来不止是为了告诉你这个。　　徐寂心想总不可能是因为想来看自己，自嘲一笑，刚想叉开话题，却见他目光灼灼盯着自己，说：　　“是我自己的原因。我想来看看你。”　　徐寂动作一僵。后半句话就这么落在喉腔，咽不下，说不出。如鲠在喉。他迟钝地转动着眼珠子，转身看向江翎，嘴唇嗫嚅许久，才发问：　　“为什么？”　　“我不知道，徐寂，”他喃喃着，唤他的名字，“我觉得喜欢男人很可耻。”　　徐寂心头传来钝痛，许久后才咽下喉腔之中被这句话割出的血，声音干涩：“……我不会强迫你，江翎。”　　“不，”江翎摇了摇头，“和你没有关系。”　　“我……”他顿了顿，沉默许久，才又接上，艰难开口：“是我。”　　“我不知道是我自己觉得喜欢男人可耻，还是在世俗的眼光下，我觉得喜欢男人，很可耻。”　　“爹娘辛苦养育我长大，我不想让他们蒙羞。”　　“好，”徐寂垂下眼，攥紧双拳，力气大得几乎快将骨头捏碎，声音却在面对江翎时轻得可怕：“江翎，不管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尊重你。”　　“不是这样，徐寂，”江翎抱着孩子走到他身旁，眼睫颤动着，小声开口：“我来不是为了告诉你这个答案。”　　“没事，”徐寂故作，强迫自己牵起嘴角：“你不用来安慰我，我很好，真的，江翎，我不会……”　　“我也不知道答案，”江翎呢喃着，“但我还需要再想想，请再给我一点时间，徐寂。也许我会给你一个想要的答案，又或许……”　　徐寂心头一震，只听到了前半句话。　　他……　　在考虑？　　江翎在考虑？　　心口的疼痛瞬间被一种名为欣喜的情绪冲刷，徐寂猛地伸出手按住江翎的肩膀，高兴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开心地同他贴贴蹭蹭，声音黏黏糊糊不断询问“你在考虑我吗？”“你是不是在考虑我？”“你在考虑我呀”，随后没等到江翎回复，便被自己问乐了，伸出双手托托他的脸颊，啵唧一口想亲下去，却在距离陡然拉近间蓦地回过神来，硬生生克制住自己停在了原地。　　他在干嘛？徐寂质问自己，晏之是你想亲就能亲的么？松手！　　他便被自己骂得松了手，将手交叉在胸前没有动作了。暧昧的鼻息仿佛还萦绕在额间，江翎怔怔看着徐寂，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脸和耳尖都红得不成样子。结结巴巴抛下一句“我、我走了”，便抱着孩子惶然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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