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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会给的。”徐寂唇角的笑容悄然消失,随后打了个呵欠,“困了,不和你瞎扯了,睡觉了啊,天亮的时候叫我,我和你换。” “成。” 月光之下,一驾马车缓缓消失在黑夜之中…… “徐寂跑了?!” 江翎蓦地一拍桌,“不可能!” “真跑了,”裴卿书摊了摊手,“连东西都收完了。” “不会的,”江翎皱紧眉头,“……他不会骗我。” “好吧,”裴卿书从衣领里拿出信,有点无奈,“还是骗不过你。” “他让我骗你的,不关我的事啊。” 江翎将信拆开,在读到上面的内容时,神色倏地一变,“你怎么不拦着他!” “我怎么拦啊,”裴卿书真无辜,“收到信的时候我马不停蹄就赶来了,结果还是晚了一步。” “……” 江翎把信还给裴卿书,默不作声地开始收拾着东西。裴卿书见状,赶紧跟了上去:“你要干什么?” “我要去找他。” “晏之,你冷静一点,咱们从长计……” “我不可能放他一个人去送死!” “那你也得给我冷静!”裴卿书被他吼得脾气也上来了,猛地把他按着坐在原地,厉声开口:“你给我听着,想救他就先把你这条命给我管好,否则我绝不会帮你!” 江翎喘着粗气,眼眶发了红。见他这幅样子,裴卿书自个儿心里头也不是滋味,两人沉默半晌,裴卿书将地图拿出来,按住江翎的肩膀,声音终于平静了下来:“你还记得上一世这里的情况吗?” “记得。”江翎揉了揉眼睛,死死盯着地图看,脑中有关这一处的记忆便瞬间汹涌而出。 “好,”裴卿书用食指点了点地图,“那咱们就趁他还没动手之前,先把其他地方拿下,再埋伏这儿。” 三月后,腊月廿五。 在祭祀的前五天,呼延氏征战月氏告捷。 营帐。 呼延骨把玩着手中新得的毛笔,片刻后撑着头看向徐寂,饶有兴趣道:“先生的意思是让我动手杀了我弟弟?” 徐寂没说话,隐藏在兜帽之下的脸却隐隐约约泛起阴鸷,“这世间哪儿有什么真正的亲情,我想屠耆是聪明人,应当不会信那些兄弟情深的鬼话。” “先生说得对,”呼延骨蓦地折断手中的毛笔,笑眯眯道:“那不如就趁着祭祀,让我那好弟弟死于混乱中罢。” 见徐寂没反应,呼延骨眼眸一转,又不知是想到什么,皮笑肉不笑道:“这次与月氏之战能取胜少不了先生的指点,先生想要什么?” 徐寂也毫不客气,“我要一件华贵的衣服。” “有多华贵?”呼延骨来了兴趣。 徐寂等的就是他这句话,“领口用金线缝制,腰带要玛瑙和珍珠做,最好能垂点金链子,手链……” “停,”呼延骨被他说得有点头疼,“不是要衣服吗,怎么扯到手链去了?” 徐寂给他一记眼刀,“我为屠耆谋划至此,屠耆竟连一串手链都不愿意给我。” 呼延骨:“……” 呼延骨只好让他继续说下去。 徐寂又秃噜出了一堆话,直到将自己说得口干舌燥,才意犹未尽地停下,捧着杯子喝口羊奶润了润嗓子,留下一句“祭祀当天我来取”,便背着手哼着小曲离去了。 留下呼延骨一人在原地凌乱。 生病 腊月廿六。 徐寂躺在毛茸茸的榻上,攥着手腕上的手链缩成了一团。这三月来他头发又长长了不少,这边也有人伺候他给他编辫子,可他却还是没由来地想念江翎。 想念他身上好闻的香气,更想念他温暖的双手。还想念他永远为自己敞开的怀抱。 徐寂想着想着就把自己想难过了,整个人都埋在枕头上不肯再动弹。蔫耷耷的。哼哼唧唧半晌,他又趴在枕头上,用食指勾着自己的食指玩儿。 ……结果玩儿一会儿又开始想江翎。 徐寂快哭了都。在床上躺了好半会儿,觉得心烦,索性从榻上一跃而下,开始了—— 毁物。 嗯。 徐寂逮着一件拆一件,看着顺眼的拆,看着不顺眼的更是要拆。一脚将桌子踹开,桌子瞬间散架,徐寂见状,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又将床上的纱帘给拆了,而后跑到营帐外端详半晌,一把火点燃了自己的营帐。 …… 半夜被叫醒的呼延骨觉得他们脑子聪明的人是不是都或多或少有点毛病。 打着呵欠听徐寂莫名其妙秃噜了一大堆,呼延骨敷衍地点了点头,后头他不再说话,呼延骨心下奇怪,觉得他是不是又要开始作妖,赶紧警惕了起来:“先生想说什么?” “噢,也没什么,”徐寂笑呵呵,“就是你看我现在也没地方住了……” “那不是你自己把你自己住的地方拆了吗?” 徐寂不满:“要是你把我住的地方建好了,我至于拆吗?我把它拆了只能说明是你建的不好。” 呼延骨:“……” 强词夺理。 “少吹牛了,”徐寂比划着,“我要一个大房子,看到没,这么大,停停停!你闭眼干什么!给我睁开!” 呼延骨就这么被徐寂折磨了一夜。 等到天亮时,徐寂才终于背着手飘然离去。呼延骨倒在桌子上生无可恋,嘴里吐出几个字:“要不我现在就把他杀了吧?” “屠耆三思。” “呵呵我开玩笑的,”呼延骨强打着精神装出一副“我很好啊我没事啊什么你说他折磨我吗没有啊”的样子,咬牙切齿道:“暂时就按他说的做吧。” “是。” 阳光明媚。 徐寂伸了个懒腰,醒来时正好到了中午。呼延骨在吃穿住上都没亏待他,将手里的肉嚼吧嚼吧啃完,徐寂又喝了小半碗热牛乳,才心满意足地擦擦嘴,起身背着手到处游去了。 草原的天说冷不冷,说热也不热。徐寂身上戴着这边特有的饰品,辫子里也掺杂着几根漂亮的绳子,瞧起来颇有一种野性美。晃着腰间别着的尾巴蹦跶半晌,徐寂顺势坐在桌子旁,看着呼延氏一族的子嗣在一旁玩耍。 最后将目光定格在了呼延真身上。 呼延烈这时候应当还没出生……沈芷伊的去向他倒是摸清楚了,特意安排人保护着她,这一世应当不会重蹈覆辙。 至于呼延真么…… 徐寂揪着自己腰间别着的狼牙配饰来玩,漫不经心地想着,趁他还没发展起来,杀了就行了。 孩童们知道徐寂的身份,没人敢和他一起玩,怯怯地看一眼他,又迅速收回目光。 而徐寂便是在这一眼里瞥见了即将决定匈奴后半生命运的人。 计上心头,徐寂转了转眼眸,片刻后不知是想到什么,忽地从桌上一跃而下,又负手离开了原地。 腊月廿七。 “晏之,过来把药喝了。”裴卿书小心翼翼地把药端到江翎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冷过了,不烫。” “……多谢。” “你我之间何时生疏到了这种程度,”裴卿书看着他被烧得发红的脸就难受,“你这咋弄的,怎么突然就烧起来了?” “我也不知,”江翎的声音有些干哑,将药一饮而尽,才又开口:“兴许是前几日埋伏的时候受了寒。” 裴卿书顺手接过他手中的药碗,语气强硬:“既是病了,便好好休息,后头的事情不用你操心了,我和萧槐还有唤星去。” “唤星?”江翎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名字,“唤星也来了?” “知道我不效忠那个狗贼了他可是恨不得敲锣打鼓庆祝,”裴卿书一想起他就想笑,“嘿你说这人,平日里一见我就想来打我一顿,这会儿倒是……” “唤星刀子嘴豆腐心,”江翎莞尔一笑,病白的脸微微舒展开来,“他在哪儿?现在在这里吗?” “没……” “晏之!” 裴卿书的话还未说完,谢林就猛地冲了进来,直往江翎这边走,“好久不见!听说你病了,怎么弄的?” “无碍,就是染了点风寒而已,”江翎咳了几声,朝着谢林招了招手,“坐。” “好,你不用管我。” 裴卿书见状,眨了眨眼,“你不是过几日才到吗?” “听说晏之生病了我连夜赶来的不行?”谢林“切”了一声,抱着手看向裴卿书:“尊贵的皇帝陛下。” “……谢唤星你少取笑我啊。” 两人插科打诨半晌,直到江翎叫停,谢林才轻哼一声,让裴卿书拿出了地图来看。拿出地图后裴卿书便将桌子推到了榻边,三人窝在榻前研究了半晌,裴卿书和江翎对视一眼,又和谢林对视一眼,故作深沉道:“真奇怪。” “确实奇怪。”江翎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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