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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在我回来前把纽蒙迦德变成别的东西。” 塞壬眨眼:“比如?” “湖、废墟、集体失聪现场,或者任何你临时认为更好看的形态。” 塞壬不满:“我今天很安静。” “愿它持续。”格林德沃说完,身影消失在风雪里。 塞壬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去。 她刚才本想说等会儿找克雷登斯。 可等她回到刚才的楼梯转角时,克雷登斯已经不在了。 塞壬皱眉。“跑这么快。” 她想了想,决定先去图书室。 …… 纽蒙迦德·图书室。 高高的书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拱顶附近,黑木梯子靠在书架旁,可以自动滑动。 窗外是灰白雪光,书页与旧皮革的气味安静地漂浮在空气里。 塞壬进去后,很快挑了一本古代咒语分类。 看了三页,觉得无聊,又换了一本古代魔法契约史。 看了两页,觉得更无聊。 她站在一排书架前,正准备去另一侧找几本魔药书时,身后传来轻微脚步声。 一个黑色身影进来了。 塞壬抬头看了一眼。 克雷登斯。 他站在门口,黑色长发垂在脸侧,脸色很沉。 塞壬眼睛一亮:“克雷登斯。” 他没有回答。 塞壬觉得有点奇怪,但还是把手里的书放回架子上,准备换一本。 她刚绕过书架尽头,想去另一排,却发现克雷登斯站在那里,堵在过道尽头。 他没有靠得很近,但也没有让开。 塞壬停住,她终于认真看了看他的表情。 复杂。 非常复杂。 复杂到塞壬一时也无法立刻分辨里面究竟是什么。 他灰色眼睛阴沉地看着她,胸膛微微起伏,像压着什么话没说出来。 他似乎生气了。 不,不是似乎。 就是生气了。 可那种生气里又混着别的东西。 难堪,委屈,愤怒,羞耻,还有一种被欺骗后的空洞。 塞壬眨了眨眼,“你怎么了?” 克雷登斯看了她很久,他嘴唇动了一下,像要开口。 可最后,他什么都没说。 他忽然转身就走。 塞壬愣住,“克雷登斯?” 他没有停,黑色身影很快消失在图书室门口。 塞壬站在书架前,一头雾水。 怎么回事? 为什么要用那种非常愤怒的眼神看着她,然后跑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书,又看了看门口。 片刻后,塞壬把书往架子上一塞。 算了。 追。 他总是喜欢赶我出去 塞壬来到克雷登斯所在楼层。 走廊比其他地方更安静,窄窗外是风雪和山壁,雪光把石壁映得冷冷的。 她走到克雷登斯门前,敲了敲。 “咚咚。” 里面没有声音,塞壬又敲了几下。: “克雷登斯——。” 没人理她。 她皱眉,伸手推门。 很好。 锁了。 塞壬盯着门看了两秒。 然后—— “啪。” 她直接幻影移形进去了。 房间里,克雷登斯果然在。 他坐在窗前,背对着她,黑色长发披在肩侧,一动不动。 风雪的暗光从窄窗外落进来,把他的背影照得阴沉又孤僻。 塞壬站在房间中央,嘴角动了动。 她先偷看了一眼。 克雷登斯没有回头。 遭了,非常生气。 塞壬慢慢走过去,停在他身后不远处。 “克雷登斯。” 他不说话。 塞壬眨了眨眼,“你刚才为什么走掉?” 他仍旧不说话。 塞壬绕到旁边,想看他的脸,克雷登斯把头偏开。 塞壬挑眉,“你生气了?” 沉默。 塞壬想了想,决定先从别的角度进入。 “今天餐厅的饭不好吃。”她说,“汤太淡,鱼也一般,那个炖胡萝卜味道像被诅咒过。” 克雷登斯一动不动。 塞壬继续:“格林德沃竟然觉得还可以,我觉得他的味觉可能被伟大事业磨损了。” 克雷登斯的肩膀似乎僵了一下。 塞壬以为有效,继续扯: “奎妮和塞西莉亚今天一直眨眼,我怀疑她们有什么眼睛疾病,不过她们坚决拒绝我做魔药——” “够了。”克雷登斯终于开口。 声音很低,很沉,压着明显的怒意。 塞壬停住。 克雷登斯慢慢转过头。 他灰色眼睛看向她,眼神阴郁得几乎让房间里的光都暗了一点。 “你为什么骗我?” 塞壬愣了一下,“骗你什么?” 克雷登斯站起来。 他比她高,站起来后,阴影落到她身前: “你说他对你不好。” 塞壬眨眼。 克雷登斯的声音更哑: “你说他关着你,逼你写信,逼你熬药,威胁你,把你丢进湖里,抢你的魔杖。” “这些都是真的。”塞壬立刻说。 克雷登斯看着她,胸口起伏了一下: “可我看到的不是那样。” 塞壬皱眉。 克雷登斯继续,语气里终于漏出一点无法压住的愤怒: “你对他笑。” 塞壬:“……” “你挽着他的手,牵着他的手,靠得那么近。”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也越来越紧: “你们之间的气氛很奇怪。” 他像不愿意把那个词说出口。 可它已经悬在空气里。 情人。 克雷登斯几乎因为这个念头而感到眼前发黑。 他想到前两天她扑进自己怀里,说格林德沃虐待她,说自己被囚禁,被威胁,被迫做药。 她仰着脸,脖子上还残留着被掐过的痕迹,看起来委屈得真情实感。 而今天—— 她挽着格林德沃走下走廊。 克雷登斯的手指慢慢收紧。 “那到底是什么?”他低声问。 塞壬本能开始狡辩:“这不冲突。一个人可以对我不好,但同时我也可以对他笑。” 克雷登斯的脸色更难看。 塞壬立刻补充:“而且我没有说谎,他确实关着我,确实逼我写信熬药,也确实掐过我。” “塞壬。” “我只是——”她说到一半,忽然看见克雷登斯的表情。 他不是普通地生气,而像被什么东西刺穿了。 那双灰色眼睛里有愤怒,也有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受伤。 塞壬顿了一下。 她难得停住了自己那套理直气壮的诡辩。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最后,她说:“好吧。” 克雷登斯看着她。 塞壬移开眼,语气有点别扭:“是有点。” “有点什么?” 塞壬皱眉,“就是你想的那个。” 克雷登斯的呼吸停了一瞬。 塞壬立刻说:“但是,这是一种生存策论。” 克雷登斯:“……” “我没有说谎。”塞壬认真道,“格林德沃确实危险,而且他真的会杀我。 如果我让他稍微喜欢我一点,或者至少让他在杀我之前多犹豫一会儿,这很合理。” 克雷登斯看着她,眼前真的有一点发黑。 塞壬还在解释,甚至越说越觉得自己逻辑通顺: “你看,我需要活着,还要继续待在纽蒙迦德。 那让格林德沃对我产生一些偏爱,是目前最有效的方法之一。” 克雷登斯的脸色已经白到可怕。 塞壬看着他:“所以我并没有骗你。我昨天说他对我不好是真的。今天我对他笑也是真的。” 她摊手,“这不矛盾。” 克雷登斯像被她这套说法砸懵了。 “不矛盾?” “对啊。” 塞壬很困惑地看着他:“所以你为什么那么生气?” 克雷登斯愣住。 塞壬继续道:“如果你只是生气我骗了你,那我已经解释清楚了。 严格来说,我没有骗你,只是没有把所有情况都告诉你。” 克雷登斯看着她。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啊。 为什么? 如果只是她骗了他,现在她解释了。 她没有否认格林德沃危险,没有否认自己在靠近格林德沃,也没有否认那种“奇怪”的氛围。 她甚至非常坦白地说,这是她的生存策略。 可他的愤怒并没有因此消失,反而更深。 更难堪。 更像有什么东西被塞壬一句话从阴影里拖出来,暴露在空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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