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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不福思盯着看。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努力理解一个人的精神状态。 他写: 鱼? 错。 蛋? 错。 眼睛? 错。 阿不福思忍无可忍,写得力透镜背: 你能不能画得像一点? 塞壬非常不高兴,写:这是艺术。 阿不福思:“……” 他面红耳赤,气得在吧台后走了两步,又走回来。 不能骂。 不能骂奥睿利乌斯。 他在外面受了太多苦,他只是画画抽象了点。 阿不福思咬牙写: 那到底是什么? 塞壬写:麒麟。 阿不福思盯着那坨椭圆水波纹。 他忽然觉得阿不思应该亲自来玩这个该死的游戏。 克雷登斯在旁边终于轻轻按住塞壬的手腕。 “别玩了。” 塞壬意犹未尽:“他还没猜对几次。” 克雷登斯低声道:“因为你画得很难猜。” 塞壬扭头看他:“你嫌我画得不好?” 克雷登斯沉默了一下,“没有。” “你犹豫了。” “……” 镜子另一端,阿不福思已经快气晕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奥睿利乌斯”今天如此古怪。 但他又舍不得真的骂他,最后,他只是写: 我们下次再说。 塞壬看见这句话,满意地点点头,她在镜子上写: 好,下次玩难一点的。 镜子那边的雾气沉默了很久。 久到克雷登斯都觉得对面大概已经被气死了。 最后,只浮现出一个很勉强的词: 好。 随后,雾气慢慢散去,镜子恢复成灰突突的旧样子。 塞壬心满意足地放下手。 克雷登斯站在一旁,看着她,表情非常无奈。 “你不该这样。” 塞壬眨眼:“为什么?” “他可能真的是邓布利多。” “那更有意思。”塞壬说,“我还没和邓布利多玩过你画我猜。” 克雷登斯闭了闭眼,他觉得这句话比刚才所有画都更令人疲惫。 塞壬玩够了,准备离开了,她朝门口走去。 “我走了。” 克雷登斯忽然开口:“塞壬。” 她停住,回头。 克雷登斯走过来,拉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凉,凉得像刚从雪水里拿出来。 塞壬皱眉:“怎么了?” 克雷登斯垂着眼睛看她,看了很久。 他的灰色眼睛里有很多东西,可那些东西都沉得太深,像被冰封在湖底,只有偶尔浮出一点模糊的影子。 终于,他低声说:“等我找邓布利多报完仇,我会离开。” 塞壬一怔,“去哪儿?” 克雷登斯摇摇头: “或许是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 房间里安静下来,塞壬看着他。 他仍然握着她的手,指尖冰凉,力道却很轻,像随时准备放开。 塞壬说:“那我去找你。” 克雷登斯的睫毛颤了一下,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 “不要。” 塞壬皱眉。 克雷登斯抬眼看她,那一瞬间,他眼神里的不舍浓得几乎藏不住。 可他还是说:“到时候,我不再见你了。” 塞壬没有说话。 他看着她,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还有很多话想说。 可是最后,他什么都没说,他只是缓缓松开了她的手。 “回去吧。”他说。 塞壬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 她转身离开。 门在她身后合上。 咔哒一声。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克雷登斯站在门边,低头看着自己空下来的手。 几秒后,他忽然觉得眼前有些发黑。 他扶住门,指节一点点收紧,像这样就能让自己站稳。 可那阵眩晕没有立刻过去。 他的喉咙还隐隐作痛,胸口深处也像有一团黑色的东西在慢慢啃噬。 他靠着门站了一会儿,终于,身体一点点滑了下去。 克雷登斯坐在门边,把脸搭在膝盖上。 黑发落下来,遮住苍白的脸。 他的睫毛垂着,很久之后,他缓缓闭上眼。 房间里只有窗外风雪轻轻拍着玻璃的声音。 而那面灰突突的双面镜,镜面再也没有起雾。 真正的史诗 塞壬离开了克雷登斯房间。 门在她身后合上,她站在走廊里,背后是克雷登斯那间冷得像没有人真正居住过的房间,前方则是纽蒙迦德层层向上的黑色旋梯。 壁灯低低燃着。 银色火焰照在黑石墙壁上,像一层永远不会融化的霜。 塞壬垂着眼,站了一会儿。 克雷登斯说,他报完仇后会离开。 去一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 不要她去找他。 到时候,不再见她。 塞壬没有发表什么感言。 他要离开? 他难道知道自己要死了? 塞壬慢慢抬起眼。 窗外的雪安静地下着,洋洋洒洒。 她忽然想起,今天好像是个麻鸡节日。 圣诞节。 那些信奉基督教的神棍弄出来的节日。 塞壬对此没有什么兴趣。 不过,圣诞节的纽蒙迦德确实比平常更冷一些。 她忽然想喝酒。 于是塞壬转身,沿着楼梯往上走。 她回到了格林德沃的房间。 走向酒柜。 她并不懂这些瓶子真正的年份,她只是看了看那些漂亮的金色标签,然后十分准确地挑了一瓶看起来最贵的。 她把酒瓶抱在怀里。 下一秒,房间里响起轻微的空间扭曲声。 啪。 塞壬消失了。 …… 纽蒙迦德钟楼。 这里比塔内更冷。 风从狭窄的石缝间灌进来,塞壬坐在钟楼顶端,背靠着墙,腿随意屈起。 那只被她顺来的酒瓶搁在身侧,瓶口窄小,雪花偶尔飘进去,很快融进酒里。 塞壬拿起瓶子喝了一口。 烈酒滑过喉咙的一瞬,她皱了一下眉。 像火烧。 “真难喝。”她低声评价。 可她没有放下,反而又喝了一口。 钟楼下方,整座纽蒙迦德沉在风雪里。 远处那尊巨大的塞壬雕像半隐在夜色与雪里。 白色羽翼被雪覆盖出柔软轮廓,长剑指向黑沉沉的天幕,像一位被迫在圣诞夜值守的荒唐女神。 塞壬闭上眼。 雪落在她睫毛上,又很快化开。 塞壬又喝了一口酒。 喉咙被火烧着,思绪却一点点被拉远。 雪白的纽蒙迦德在她闭合的眼睫后逐渐褪色。 风雪散去。 黑塔远去。 她听见很久很久以前的风。 那也是一片山脉,可那里永远没有严冬。 …… 奥林匹斯山。 神域之巅。 整片峰顶铺满黄金、白银与宝石,神殿像被晨曦亲手雕刻而成,坐落在云雾与群星之间。 十二主神各自拥有自己的宫殿。 有的覆满白玉,有的燃着永不熄灭的炉火。 有的柱廊间垂着葡萄藤与金色果实,有的阶梯由整块青金石铺成,映着永不衰老的天空。 这里四季如春。 没有寒冷,没有病痛,没有衰老。 凡人以为这是极乐。 一座巨大的宫殿深处,长发少女躺在圆形地毯上。 地毯以银线织成潮汐,云层,雷霆与星轨,边缘缀着无数细小宝石。 她躺在那里,像一滴不慎落入神王寝殿的血。 她很年轻。 火红色长发铺了一地,红色眼眸半睁着,脸上没有多少表情。 穹顶之上,是一片真正的星海。 无数星辰以神明才能理解的轨迹缓慢运转。 少女的目光锁定其中两颗正在移动的星。 它们来自狐狸座星系。 此刻,那两颗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互相奔赴,银白与淡金的轨迹在黑暗中交缠,最后撞在一起,炸开一簇小小的火花。 她眨了一下眼。 “咔哒。” 门开了。 她没有起身,只是仰着头,看向来人。 男人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白色礼服,衣摆上以金线绣着风暴,云层与鹰羽。 金色长发垂在肩后,眼睛是纯净而高远的蓝色,像晴空最深处的颜色。 他走进来时,殿内星光似乎都顺着他的脚步微微低伏。 “塞壬。”男人问,“你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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