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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朵又一朵,冻成了透明冰雕,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认真打理。 或许看守们只是知道,格林德沃需要这些花继续存在。 于是用最简单的冰冻咒将它们封住。 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喜欢。 也没有人知道这片花园为什么在几十年里,从玫瑰慢慢变成了百合。 塞壬站在雪地里,看了很久。 风吹起她的银白长发。 她忽然有些不高兴。 明明忘记了她,却还是把整座花园换成了她喜欢的花。 明明不知道它们为什么重要,却让它们在风雪里开了七十年。 塞壬轻轻咬了一下唇。 随后,她抬起魔杖。 院子里那堆尸体同时浮了起来。 几十具尸体被魔法拉成一条极其壮观又诡异的长队,越过积雪,飘向百合园。 塞壬魔杖往下一压。 轰隆—— 冻得坚硬的土地忽然裂开。 一条条深沟在花丛之间出现,避开所有百合根系,精准地延伸到庭院尽头。 尸体一具接一具落进去。 塞壬把他们排列好,随后让土壤重新合拢。 积雪重新覆盖庭院。 除了微微隆起的泥土,几乎看不出下面埋了数十具尸体。 塞壬走到百合园前。 她抬起魔杖,杖尖轻轻点向最前面一朵被冻住的狐尾百合。 “咔。” 冰晶裂开一道细纹。 下一瞬,裂纹迅速蔓延。 从先行问候 塞壬一路走上顶层。 整座纽蒙迦德已经重新安静下来。 她走到顶层时,原本那间小牢房已经空了。 床头的狐尾百合也不见了。 这原本就是个阁楼,以前塞壬从没上去过。 她皱起眉,朝下走去,回到生活区。 很快,她看见一扇半掩的门。 那是格林德沃过去的卧室,或者说,是他的起居室。 塞壬推开门。 然后停住了。 这里看上去几乎和七十年前一模一样。 黑色与深灰色为主的陈设,巨大的落地窗正对雪山。 厚重地毯铺在地面,壁炉里燃着火。 墙边书架摆满旧书,沙发仍放在从前的位置,连靠近窗边那张用来处理文件的长桌都没有移动。 好像时间从未真正进入过这里。 七十年风雪被挡在门外,没有留下半分差别。 格林德沃正站在穿衣镜前。 他显然已经自己整理过。 那身破旧囚服被换掉了,他从衣柜里找到了一件黑色皮制风衣。 衣料厚重,剪裁凌厉,肩线挺括,腰间收紧。 胸前与腰侧垂着数条银链,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很轻的碰撞声。 稀里哗啦。 华丽得非常符合他年轻时令人讨厌的审美。 银白长发也重新变短。 鬓侧修得利落,额前发丝向后梳理,露出那张恢复到三四十岁,锋利又漂亮的脸。 他正在扣扣子。 只是看上去并不打算扣到最上面。 黑色衬衫领口微微敞开,最上方两颗扣子没有动。 塞壬站在门边,表情变得古怪。 很好。 刚才还是一个被风雪腌了七十年的老头。 现在已经重新变成了那个会站在镜子前整理袖扣,让别人觉得他连呼吸都像经过精心设计的糟糕家伙。 格林德沃透过镜面看见她。 他的动作没有停,修长手指慢条斯理地扣上一颗银黑色扣子。 “亲爱的小姐。 我是否可以认为,你已经完成了工作?” 塞壬懒得理他,她径直走进来,开口便问: “阿伯内西去哪儿了?” 格林德沃扣扣子的手停了一瞬。 塞壬继续:“格雷维斯先生,文达,卡罗,伊莱亚斯,塞西莉亚。” 她一口气报完,皱眉看他,“他们都在哪里?” 房间里安静了一下。 格林德沃缓缓转过身,风衣上的银链随着动作发出声响。 他看着她,异色眼眸微微眯起。 “真令人感动。” 他说。 “在时隔七十年重新见到一个你声称与自己关系复杂的人之后,你最迫切关心的,竟然是一长串其他人的下落。” 塞壬愣了一下。 格林德沃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漂亮。 “看来,阿伯内西先生管理文件的能力,格雷维斯先生过分端正的忠诚,文达女士的冷静,以及其他几位令人怀念的品质,都比我更值得你优先问候。” 他停顿片刻,目光从她脸上缓慢扫过。 “我承认,这让我对我们七十年前所谓的关系,产生了一点新的怀疑。” 塞壬嘴角抽了一下,“你还是跟以前一样讨厌。” 格林德沃优雅地笑了: “这句话倒比刚才那一串名字更令人满意。” 他走到镜前,抬手整理了一下衣领。 “不过,我认为你并不只是真心想询问他们去了哪里。” 塞壬冷冷看着他。 格林德沃侧眸,语气从容:“清洁工作让你感到厌烦。” “你需要找到那些人,并且希望下次由他们处理一整座塔的尸体。” 塞壬:“……” 她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很好。 恢复年轻以后,他果然更讨厌了。 塞壬冷哼一声,她十分不客气地走到壁炉旁,坐进沙发里。 那张沙发摆放位置仍旧和以前一样。 塞壬坐下去的一瞬,身体竟然先于记忆找到了一个最熟悉的位置。 左侧。 离壁炉近一些。 过去她经常坐在这里。 有时候是替格林德沃处理堆积如山的信件。 有时候是趴在扶手上和他斗嘴。 也有时候,她会把安东尼奥塞进沙发缝里,看它装死。 还有那封信。 阿波罗的信。 她就是在这里拆开它,看到那些令她失控的文字,然后去袭击格林德沃。 水果刀刺进心脏。 鲜血,被咬断的手臂。 还有他把她按进怀里时,压着愤怒与疼痛说出的那一句—— 乖一点。 塞壬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她忽然觉得这里很怪。 明明什么都没有变,但一切都已经过去七十年。 格林德沃站在不远处,看见了她脸上一闪而过的神情。 不是怀念那么简单。 是记忆,非常具体,也非常沉重的记忆。 他看了她片刻,随后走到另一侧沙发前坐下。 动作从容,衣摆在膝侧铺开,银链随着落座发出细微声响。 他保持着一个适合观察,也适合在必要时控制局面的距离。 “那么。” 格林德沃交叠双手,异色眼眸安静地落在她脸上。 “现在我们可以开始了。” 塞壬抬眼,“开始什么?” “解释。”格林德沃微笑: “关于你刚才那一串令人印象深刻的冒犯。 老屁股,自甘堕落的丑陋老头,被风雪腌入味的哲学家。” 他每重复一个词,塞壬的表情就更僵一点。 格林德沃语气温和得近乎危险: “以及我旧衣服的审美、牢房里的花、棺材,还有你认为我不像活人的评价。” 他微微侧头。 “我很少允许一个人在这样侮辱我之后,仍旧舒适地坐在我的沙发上。” 塞壬抱起手臂,“那你现在允许了。” “暂时。”格林德沃说: “所以,孩子,请不要浪费这份罕见的宽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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