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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书房里灯火通明。 壁炉燃着稳定火焰。 巨大的书桌上摊开许多信件,地图,与几份各国日报。 格林德沃坐在书桌后。 黑色衬衫袖口微微挽起,银白短发在灯下显出冷淡光泽。 他一手拿着信纸,另一只手正要摸向下一封信件。 塞壬贴着门缝,悄悄把门推开一条缝。 再一点点钻进去。 她踮着脚,走得非常轻,仿佛自己是一个非常擅长潜行的刺客。 格林德沃摸向下一封信的手停住。 他没有抬头,可唇边已经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 塞壬停在原地。 她眯起眼。 这人后背也长眼睛吗? 格林德沃终于开口。 “我希望。”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令人不安的温和: “你这次又一次未经告知离开纽蒙迦德,是为了给我准备一个值得被称作惊喜的理由。” 塞壬干笑了两声,“哈哈,当然。” 格林德沃翻过一页信纸,“上一次是美国巫师银行。 我很好奇,亲爱的塞壬。这一次,欧洲地图上的哪一部分需要重新标红?” 塞壬从他背后靠过去。 她弯下腰,伸出双臂,从后面环住他的脖子。 格林德沃的身体僵了一下,那只停在信纸边缘的手也略微停顿。 但他没有推开她。 塞壬察觉到这一点,于是笑容立刻更灿烂了。 “先生。”她把下巴懒洋洋压到他肩膀旁: “我当然有惊喜。” 格林德沃侧过一点脸。 “哦?”他的语气听不出期待,更像已经准备好听见灾难: “我希望,那位面包店的老朋友没有被你打扫过来。” 塞壬咳了一声,“我看起来像是会随便到处驱赶老人家的人吗?” 格林德沃没有立刻回答。 这本身已经是一种回答。 塞壬不满地收紧手臂勒了他一下。 “铛铛铛铛——”她拖长声音,故作惊喜: “奥睿利乌斯。 我把他带来了。” 她笑眯眯地凑近了一点,“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空气沉默了很久。 书房里的火焰轻轻爆了一声。 格林德沃终于把手中的信纸慢慢放回桌面。 他缓缓抬起眼,那双异色眼眸在火光中显得很深。 过了一会儿,他低低笑了一声。 像是被气笑了。 “奥睿利乌斯·邓布利多。” 他说得很慢。 “你把阿不福思藏了几十年的儿子,从猪头酒吧带到了纽蒙迦德。” 塞壬非常诚实地点头。 “对。” “在没有提前告诉任何人的情况下。” “阿伯内西知道了。” “我猜。”格林德沃唇角微微抬起:“那是在他已经站在门口以后。” 塞壬移开视线。 格林德沃终于侧过身。 他抬起手,轻轻扣住塞壬环在自己颈侧的手腕。 “亲爱的。”他的声音依旧温和:“我并不认为,奥睿利乌斯先生会因为一次拜访,便主动走出那个房间。” 塞壬眨了眨眼,“他走出来了。” “被你抢来以后?” “没有抢!我只是砸碎了窗户!” 格林德沃的笑意更深,“这是令人欣慰的节制。” 塞壬干脆闭嘴。 格林德沃慢慢道:“我了解克雷登斯。” 这个名字从他口中说出时,语气微妙地变了: “奥睿利乌斯不是一个会被一次探访带走的人。 许多年前不是。过了这么多年,更不是。” 塞壬立刻插嘴:“当然,你很了解他。因为你糊弄过他两次。”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格林德沃脸上的笑意明显淡了。 塞壬继续补刀: “一次在纽约。” “一次在——” “塞壬。”格林德沃叫住她。 她立刻识趣地闭上嘴。 他看着她,眼神有一点冷,又有一点深。 看来,她与自己认识得比他原先判断的还要早。 早到连克雷登斯最初被他接近、欺骗、利用的那些事,她都知道。 可她那时又在当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旁观者,同谋,保护者。 还是另一个同样被他拖进局里,却并不承认自己在局中的存在? 格林德沃忽然握住塞壬的手腕,轻轻一扯。 塞壬猝不及防,被他从身后拽到前面。 她跌坐进书桌旁的沙发里。 她刚想坐直,格林德沃已经俯身,一只手按在沙发扶手上,把她困在沙发与自己之间。 塞壬抬起眼,警惕说道:“你干什么?” 格林德沃垂眸看她。 “我相当好奇。”他的声音低得像危险而温柔的询问: “为什么你会对奥睿利乌斯先生如此执着。” 塞壬嘴角轻轻扯了一下。 她垂下眼,明显开始思考如何胡扯。 格林德沃安静看着她。 没有催促。 可那种沉默本身,就像比催促更危险的审问。 塞壬想了很久。 最后,她抬起头,眉心皱着,表情竟然有些罕见的苦恼: “我只是想让这里变回我熟悉的样子。” 这个答案让格林德沃停了一下。 “熟悉的……”他缓慢重复:“样子。” 塞壬点头。 她靠着沙发,目光移向旁边火焰,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 “和以前一样。 有很多人。” 她掰着手指,像在数一份不太完整的旧名单。 “你在这里。” “奎妮在这里。” “格雷维斯。” “阿伯内西。” “文达在。” “克雷登斯也在。” 她停了一下,表情有些别扭: “我只是觉得少了谁,就会怪怪的。” 格林德沃看着她。 没有说话。 他认为塞壬并不是一个情感泛滥的人。 她不会因为某个追随者离开,死去,便像普通人那样长久悲伤。 她甚至未必会用“悲伤”形容自己的感受。 她更像会评价: 不好看。 不顺眼。 少了什么。 怪怪的。 可这并不代表她没有感觉。 或许,她一直无法接受的,并不是克雷登斯本人缺席。 也不是奎妮衰老。 不是文达失踪。 也不是纽蒙迦德如今只剩他们一点一点重新点亮的灯火。 她无法接受的,是自己丢失了七十年。 对她来说,这里本该还是那座热闹,危险,充满计划,争吵,信件与旧人脚步声的纽蒙迦德。 可她一醒来,格林德沃衰老到像一具沉默的影子。 花园被冰封,旧人四散。 有人在阿兹卡班烂掉几十年,有人在面包店守着一段即将走到尽头的婚姻。 有人被父亲藏在猪头酒吧楼上。 她没有真正学会为时间悲伤,于是只能笨拙地试图把所有东西拖回原位。 熟悉的不安 格林德沃脸上的阴影慢慢淡了一点。 他没有再训她,只是缓缓直起身。 “当然。”他说。 塞壬抬眼看他。 格林德沃重新坐回椅子里,姿态优雅得像方才那场审问从未发生: “我当然愿意看到一位来自邓布利多家族的巫师,重新回到伟大事业的怀抱。” 塞壬眨了一下眼,“真的?” “真的。”格林德沃淡淡道:“这本身具有相当不错的象征意义。” 塞壬立刻高兴了一点。 下一秒,格林德沃继续: “但是。” 她警惕起来。 “奥睿利乌斯不是一件被搬回纽蒙迦德的旧家具。 他也不是你觉得“少了会怪怪的”某个摆设。” 格林德沃语气平静,却锋利:“他曾经被利用过。 “被我,被这个姓氏,被他体内那股力量,也被许多他从未真正选择过的希望。” 塞壬安静了一点。 格林德沃看着她:“如果你把他带回来,只是为了让这座塔看起来像以前。 那么你很快会发现,人不会因为回到旧房间,就自动回到过去。” 塞壬抿了抿嘴,“我知道。” 格林德沃看了她片刻,“我希望如此。” 塞壬歪头看他,“那他能留下?” 格林德沃唇边浮起一点笑,“他已经在这里。” 塞壬眼睛亮起来。 格林德沃却补充:“而你会负责解释今晚发生的所有后续问题。” 塞壬脸上的光立刻暗了一半,“什么后续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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