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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壬盯着他。 这个姿态,这个眼神,还有这种明明处于劣势,却依旧像在审问别人的说话方式。 她越看越觉得眼熟。 塞壬皱起眉,“问你几个问题,只要你好好回答,我就原谅你刚才对我动手。” 少年眯起眼睛。 片刻后,他轻轻笑了一声。 “有趣。” “一个偷走我的钱包、在麻鸡餐厅袭击我,并且强行把我请进一栋空屋子的小姐——” “不是强行请来。”塞壬面无表情地纠正:“是绑架。” 少年的表情僵了一瞬,“真是直接。” 塞壬冷哼一声:“我一向很直接。” “看得出来。”少年唇边重新浮起一点笑意,“那么,我感谢你的慷慨。” “说吧。” “你究竟想知道什么?” 塞壬看着他,“很简单,现在是什么时候?” 少年皱起眉,缓慢看向墙上挂着的麻鸡时钟。 “十八点三十分。”他的声音带着明显讥讽: “如果连时钟都需要我替你阅读,那么克洛诺斯小姐,你的智力状况可能比我刚才判断的更加——” “我问的是哪一年!”塞壬不耐烦地打断。 少年停住。 这个问题显然更加奇怪。 他重新看向塞壬,“你确定,要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聊的问题上?” 塞壬瞬间从沙发上消失。 下一秒,她已经站在少年面前,魔杖抵住他的下巴。 “我让你说,你就说。”她红色眼睛危险地眯起,“小鬼。” 少年扬起下巴。 他没有表现出恐惧,反而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将塞壬的魔杖向旁边推开。 “我建议你学习一些淑女应有的规矩。”他淡淡说道:“尤其是不要用魔杖抵着一位绅士的脸。” 塞壬冷笑,“你算哪门子绅士?” 少年没有理会。 “现在是——”他稍微停顿。“1900年。” 塞壬嘴角抽了一下,“什么?” 少年观察着她的反应。 “1900年。”他慢条斯理地重复:“如果你还需要我把数字拆开讲解,我可以说得更慢一点。” “一、九、零、零。” 塞壬的脸色逐渐凝固。 1900年。 她直接跨越了一百多年? 哈迪斯到底在搞什么鬼? 塞壬站在那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少年看着她,眼里的兴趣越来越浓。 她不像是在开玩笑,她是真的不知道现在是哪一年。 塞壬忽然抬头,“你身上还有钱吗?” 少年脸上的兴趣缓慢消失。 “我记得。”他冷冷说道:“我的钱包刚刚被你抢走,你自己见过了。” 塞壬冷哼一声,她从他口袋里拿出那个钱包,打开看了一眼,又嫌弃地合上。 “看你穿得那么有钱,我还以为是什么古老纯血。” 她上下打量少年,“没想到是个穷光蛋。” 少年的脸色终于黑了,“我当然是纯血。” “是吗?”塞壬不屑地看着他。 少年也在打量塞壬。 她说着极其流利的德语,可无论在学校,还是德国巫师社会,他都从未听说过克洛诺斯这个名字。 以她的年龄,容貌与力量,绝不可能籍籍无名。 塞壬翻了个白眼。 “果然。”她说:“我一看你身上,就有纯血巫师那种欠揍的气质。” 少年从思绪中回神。 “你是哪个家族的?”塞壬问。 少年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你甚至不知道我属于哪个家族,就敢偷我的东西?” 塞壬重新举起魔杖,“说不说?” 少年看着那根骨白魔杖。 他缓慢举起双手,优雅地向后退了一步。 这个动作虽然像投降,但在他身上做出来,意思大概是带着讽刺意味的配合。 即使被魔杖指着,他依旧没有显得狼狈。 少年唇边微微扬起,那双异色眼睛在昏暗房间里显得格外锋利。 “格林德沃家族。” 塞壬脸上的表情停住。 少年看着她。 他的笑意更深了一点,带着少年人的傲慢: “盖勒特·格林德沃。” 有你好果子吃 塞壬愣住了。 房间里安静了足足两秒。 她像是没有听清,慢慢皱起眉问:“什么?” 少年看着她脸上的表情,眼底兴趣更深了一点。 “你再说一遍。”塞壬说。 格林德沃缓慢笑了一声。 他并不介意重复自己的名字。 事实上,他一向认为这个名字值得别人牢牢记住。 “当然。”少年略微抬起下巴,“盖勒特·格林德沃。” 塞壬猛地后退两步。 她第一次用近乎惊悚的目光,从头到脚重新打量眼前的人。 异色眼睛。 左眼与右眼的颜色,确实和先生一模一样。 鼻梁,唇线,下颌的轮廓。 就连那种明明靠在积灰的墙上,依旧像在巡视自己领地的神情,都像得过分。 只有头发。 金色的,还是微微卷曲,打理得极其漂亮的金色短发。 这大概就是她刚才没认出来的根本原因。 塞壬的表情一点点僵住。 所以。 她刚刚来到这个莫名其妙的时间段,就一头撞上了先生的少年版本。 偷了他的钱包。 然后当着整间餐厅的面扑倒他,掐住他的脖子,说他抄袭先生的眼睛。 最后还跟他打了一架,把他绑架到这里。 塞壬的嘴角轻轻抽了一下。 格林德沃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她刚才还气势汹汹,像一只随时会扑上来咬人的猛兽。 现在却僵在原地,连手里的魔杖都忘了继续指着他。 这显然是一个很适合离开的机会。 格林德沃的目光短暂扫过窗户。 只要一个念头,他就可以立即幻影移形。 可他没有动。 因为塞壬脸上的表情实在太有趣。 震惊,心虚,不敢置信,还有一点像是做坏事突然撞见熟人的尴尬。 这些情绪同时出现在她脸上,比刚才那场魔法冲突更值得观察。 格林德沃刚想开口。 下一秒。 塞壬突然扑了过来。 他甚至下意识抬起了魔杖,可塞壬并没有攻击。 她一把搂住格林德沃的脖子,整个人紧紧贴上去,声音悲痛欲绝。 “先生!” 格林德沃身体瞬间僵住。 塞壬把脸埋进他颈侧,双臂勒得非常紧。 “这一定是全世界最伟大的神明,觉得我孤苦伶仃,实在太可怜了,所以才让我刚来到这里,就立刻碰见你。” 格林德沃皱起眉,“放开。” “不放。”塞壬不仅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 她还在他的外套上蹭了两下,试图擦拭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我今天太惨了。”她的声音闷在他肩膀上。 “我一个人走了整整一个下午,没有人认识我,也没有钱。” “我饿得快死了,只能在街上随便找一个看起来最有钱的人,拿一点临时救济。” 格林德沃低头看向怀里的人,“临时救济?” “就是你的钱包。”塞壬理直气壮地解释:“我又不知道那是你的。” “如果我知道,我肯定会直接问你要。” “毕竟未来的先生从来不会让我饿肚子。” 格林德沃的眉头彻底皱紧。 塞壬继续哭诉:“我刚才特别害怕。” “一个人在陌生地方,身上没有麻鸡的钱,餐厅的人还围着我,说我吃白食。” “所有人都在笑我,结果你还进来帮他们一起笑。” “你怎么能这样?” 格林德沃沉默片刻。 “刚才在餐厅里。”他语气优雅,却明显带着讥讽:“我完全没有看出你感到害怕。” “那是因为我比较坚强。”塞壬说。 格林德沃缓慢吸了一口气。 “我恐怕需要提醒你,这位小姐。” 他低下头,看着依旧挂在自己身上的塞壬。 “你偷了我的钱包,随后在一间麻鸡餐厅里袭击我,又强行将我带到这里,用魔杖逼问。” “现在,你还抱着我假哭。” 塞壬终于抬起脸。 她红色眼睛里确实浮着一层薄薄水光,看上去可怜极了,“不是真哭。” 格林德沃微微一顿,“什么?” “不对。”塞壬皱了皱眉,重新纠正:“不是假哭。” 格林德沃低头看她。 她眼睛里确实有泪花,可她的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见到熟人的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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