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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咱们今天干的,是跟阎王爷抢人的活儿。准备好了吗?” “小师弟,你这胆子也太大了!什么病人都敢往家里抬?”季正清看着床上气息奄奄的孩子,眉头紧蹙。 “我不收,他就真没活路了。”顾小糍目光清明,语气却斩钉截铁,“我救,他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师兄,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死。” 季正明神色也完全严肃起来,直接切入关键:“现在具体要我们怎么做?” 顾小糍迅速布置,条理清晰: “大师兄,师傅说您的金针刺穴术是家中最好的。手术期间,请您务必以针术护住他的心脉,吊住这口气。” “二师兄,您时刻监测他的脉象,一旦有变,立刻告知,我们需要随时调整方案。” 说完,他又从怀中取出一张事先写好的药方:“这是我拟的术后用药,主在清热消炎、化瘀止血。二师兄您看看是否妥当。” 手术成功 季正清接过药方,快速扫过上面的几味药:三七、黄芩、金银花、地榆……配伍严谨,剂量稳妥。他点点头:“方子没问题,可用。” 顾小糍立刻将方子交给候在门边的伙计:“速去煎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文火慢熬,备好待用。” 一切准备妥当,手术室内落针可闻。 顾小糍取过温好的麻沸散,小心翼翼地喂入孩子口中。待药力渐渐发作,孩子陷入深度昏睡,他深吸一口气,执起利刃。 刀锋精准地沿伤口边缘切开,动作稳而轻,极力避开可见的血管。“纱布。”他伸手。 一旁的伙计手指微颤,将一叠煮沸晾干的洁净纱布递上。 “别怕,稳住。”顾小糍声音平稳,接过纱布迅速按压止血。血势稍缓,他探入手指,谨慎地扩大切口,探查腹腔内部。 看清情况后,他心头微松——木刺确实刺穿了一段小肠,但创口不大,未伤及主要血管,周围组织污染也相对局限,这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他屏住呼吸,极其轻柔地将那段受伤的肠管牵出腹腔。小心拔出残留的木刺,扔进一旁的铜盘,发出“叮”一声轻响。接着,用温热的淡盐水反复冲洗肠管内外,仔细剔净所有碎屑与污物。 确认清理彻底后,他取过特制的弯针与浸过药液的细羊肠线,手法娴熟地开始缝合破损的肠壁。针脚细密均匀,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室内众人看得屏住呼吸,几乎忘记了动作。他们先前只听顾小糍提过“缝合”,还以为是个骇人的比喻,此刻亲眼见到皮肉与内脏在他手下如布料般被仔细缝拢。 “专注。”顾小糍头也未抬,声音冷静地响起,瞬间将所有人的神思拉回。 他不再多言,将修补好的肠管仔细塞回腹腔,并用手轻柔地将所有脏器归复到原本的位置。每一个动作都慎重而温柔,仿佛在安置世上最珍贵的器皿。 “小师弟,病人脉象开始浮散了!”季正清的声音带着紧绷,突然响起。 “再灌半碗参汤吊住气!大师兄,针别停,务必护住心脉!”顾小糍手上动作未停,指令清晰果断。 他稳住心神,继续操作。刀尖精准地切除了周围被污染、开始化脓的坏死组织,仔细剔净所有残留的细微木刺。随后,他再次探查腹腔,用大量温热的淡盐水反复冲洗,直到流出的液体清澈——万幸破口不大,腹腔污染尚在可控范围。 完成所有内部操作后,他做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步骤:清点所有手术器械与纱布。“刀一、针三、钩二、纱布十二……齐了。”确认无误,他才开始逐层缝合腹壁伤口,动作稳定而迅速。最后敷上消炎生肌的药膏,用洁净的白布仔细包扎好。 “脉搏现在如何?”他抬眼看向季正清,额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极弱,但……稳住了。”季正清紧盯着指下的脉息,缓缓吐出一口气。 顾小糍闻言,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亲自搭上孩子的腕脉,感受着那微弱却持续的跳动——最危险的一关,暂时闯过去了。 接下来,只要平安度过十二个时辰的危险期,不发生严重感染或内出血,这孩子的命才算真正捡回来。 他指挥着伙计,将孩子连同那张特制的“手术床”一起,平稳地移到了隔壁洁净的观察隔间。 “把煎好的消炎止血药,小心喂下去。麻沸散药效将过,他很快会疼醒。”顾小糍转向季正明,“大师兄,还得劳烦您开一剂强效的止痛方子,孩子太小,怕扛不住这剧痛。” “放心,交给我。”季正明点头应下。 他一贯沉稳的性子,此刻心中也是波澜翻涌。顾小糍这套闻所未闻的“剖腹疗伤”之法,实在惊世骇俗。 若是寻常病家,治死了或许还能用钱财平息事端,可眼前这孩子的身份……他瞥了一眼外间那对气质不凡的夫妻,心中忧虑更深。这不仅是医病,更是在赌上整个药铺甚至季家的前程。 外面天已大亮,药铺外求诊的病人早已排起了长队。季太医一早接到消息,连太医院都未去,便急匆匆赶到了药铺。 他深知魏武侯小孙子的伤势——那在太医院已被判了“必死”的绝症。他万万没想到,顾小糍竟有如此胆魄,真将人收了进来。 此刻,他与魏武侯世子、世子夫人一同焦急的等在门外,气氛凝重,无人敢出声打扰里面的救治。 一名药铺伙计小跑进来,面露难色:“外面病人越来越多,三位大夫都在里面,这……” 季太医略一沉吟:“速去季家药铺,请两位坐堂大夫过来应急。” “是!”伙计领命,飞快去了。 时间在焦灼中流逝,直到巳时,手术室的门终于被推开。一脸疲惫的顾小糍出现在门口。 魏武侯世子立即上前,双手下意识抓住他的肩膀,力道极大:“顾小大夫,我孩子……手术可还顺利?” “手术成功了。”顾小糍摘下自制的口罩,朝他肯定地点了点头。 “我的孩儿……”世子夫人闻言,眼泪瞬间涌出,声音发颤,“我们能看看他吗?” 顾小糍摇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 “孩子刚经历大手术,极为虚弱。接下来的十二个时辰是危险期,需绝对静养,不能打扰。待他平稳度过,自会让二位探望。” “我就看一眼,就一眼……”世子夫人泣不成声。 “夫人,听顾大夫的。”世子稳住心神,用力握了握妻子的手。 “孩子既已救回,往后有的是时间。”他转向顾小糍,郑重一揖。 “顾大夫救命之恩,我魏武侯府铭记在心。日后但凡有用得着的地方,只需一言,魏武侯府绝不推辞。”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块触手温润、刻有猛虎纹样的玉牌,双手奉上。 贿赂?还是信物?顾小糍看着被塞到手里的玉牌,有点发懵。 “世子言重了。”他将玉牌轻轻推回,“我救他,是因为你们将孩子托付于我,我自当尽力。即便今日送来的是平民之子,我也会一样救治。医者本分而已。”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诊金药费,该算的仍需算清。至于这份厚礼……实在不必。孩子能否真正脱险,还得看接下来这一天。” 魏武侯世子一怔,没想到竟有人会当面推拒侯府的承诺与信物。 其实魏武侯世子误会顾小糍了,他压根就不知道他们是谁。 一旁的世子夫人见状,轻轻按住世子的手,微微摇头。有些恩情,未必要即刻用财物来衡量,她自有其他方式回报。 “顾大夫高义,我们夫妇佩服。” 世子夫人拭去泪水,声音清晰,“您放心,该付的诊金,分文不会少。我们信您既能从阎王手中抢回孩儿一次,就一定能护他周全,度过此劫。” 兜底 一旁听见孩子救了过来,季太医一直悬着的心才算落回肚子里。 他真想立刻把顾小糍那小子拎过来训一顿,但眼下根本插不上话。 一瞥见随后出来的季正清,他二话不说,上前一把揪住了侄子的耳朵。 “你们几个小兔崽子,是不是非要把季家的天捅个窟窿才甘心?” “二叔、二叔!轻点!人送来了,我们总不能见死不救啊!”季正清龇牙咧嘴地讨饶。 “我们正想请您老过来坐镇呢,没想到您这就来了!” 他心里叫苦不迭,昨晚被手术惊得够呛,刚松了口气,又撞上二伯的怒火,真是祸不单行。 季太医到底不放心,必须亲眼确认。他按顾小糍定下的流程净手、更衣、消毒后,才踏入术后观察的隔间。 “父亲。”守在床边的季正明立刻起身。 “回去再收拾你。”季太医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随即转向病床。 他仔细检查:腹部的树枝已不见,伤口包扎严密。再搭上脉,指下虽仍细弱,却已有了根底,不再是昨日那种油尽灯枯的死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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