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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将军敛了笑意,声音比方才正了几分: “英雄冢立得好,他们不该被遗忘。本将军回去便上报卫大将军,抚恤银两一分不少,都会发到各家。” 沈渡领着众人齐齐行礼: “谢将军体恤。” 当天,他们终于吃了一顿饱饭。 孙将军听说他们是饿着肚子上战场的,气得一鞭子抽在韩将军身上: “本将军原本只当你贪生怕死,没想到你竟如此歹毒。回边城,本将军一五一十上报大将军!” 韩将军立刻跪下来: “将军饶命!末将也是为了节约口粮,如今旱灾严重,运到边关的粮食越来越少了……” 孙将军一脚踹过去: “用你操心!” 他收了脚,冷冷道: “绑起来,回边城听大将军发落。” 两名士兵上前将韩将军押了下去。 王小二端着碗蹲在角落里,凑到沈渡旁边低声道: “俺亲眼看见姓韩的被绑着拖出来了。” 沈渡闻言,脸上没多少欢喜的神色,只低头扒了一口饭: “八千多条命,只是绑了,便宜他了。” 周明远坐在旁边,把嘴里的肉咽下去,也低声道: “慢慢来,有的是机会要他狗命。” 因为押送粮草耽误不得,队伍连夜赶路,两天后终于抵达边城。 城墙比沈渡想象中更高更厚,土灰色的墙面被风沙磨得粗糙。 他们被直接带到了新兵营,营地在城西一片空旷的平地上,帐篷一排排整齐地扎着,远处能看见校场上有人在操练。 因为他们是孙将军亲自派人送来的,所以这一批人被安排在了同一片营区。 沈渡分到一顶靠边的帐篷,同住的还有周明远、刘二牛、王小二和陈栓柱。 王小二最机灵,出去转了一圈,便差不多摸清了新兵营的情况。 如今营里的人都是陆陆续续从各地征来的新兵,他们这一批是最后到的,也是人数最少的一批。 前方战事胶着,虽没有周明远听说的那么夸张,但鞑靼大军压境也是实情,随时都有可能把他们拉上战场。 周明远听得直皱眉,把沈渡拉到角落: “阿渡,以你的医术,去后勤绝对没问题。明天你就去找负责新兵营的将领,留在后勤,别上战场。” 沈渡摇了摇头。 他现在暴露自己,何必大老远跑到边关来受这个罪?他要去就去当火头军,可火头军的职位,新兵们个个抢破头都想进去。 当初在韩忠面前露那一手,本是想刷刷好感度,看能不能直接安排到后厨,如今这条路断了,得另外想办法。 当天他们集合登了名册,领了牌子,又按牌子去后勤处领来被褥和甲衣。 从这一刻起,他们就算正式成了一名士兵。 当天下午,孙瀚带着被绑的韩忠大步进了主帐: “末将幸不辱命。” 卫长风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辛苦了。今晚好好歇着,明日还有任务交给你。” 孙瀚领命,又看了一眼被扔在地上的韩忠,当下便把韩忠做过的事一五一十讲了出来。 韩忠吓得连连求饶: “大将军饶命!末将一时鬼迷心窍,但一心也是为了粮草能够顺利运抵边城——” 卫长风没有等他说完,只低头看了他一眼,语气不重: “押下去,军法处置。” 两名士兵上前将喊饶命的韩忠拖了出去。 卫长风坐回案后,他早就想处置姓韩的了,碍于一直没有好的机会,这次是他自己把刀递在他手上,就别怪他下重手。 随即目光落在舆图上,眉头微微拧着。 连日来鞑子不断攻城,虽然都守住了,可一直这样被动挨打,只怕军心迟早会动摇。 他正想着,孙瀚凑到了跟前。 卫长风抬眼看了看他:“还不出去?” 孙瀚笑嘻嘻地开口: “大将军,这回新兵里来了一个有意思的人。” 卫长风挑了挑眉: “怎么说?” 战事 孙瀚便把石头峡的事一五一十讲了,从板车挡滚石、箭雨下保命,到那块英雄冢,最后说: “带头的是个叫沈渡的,看着不起眼,但脑子转得快。那块碑立得刁,把功劳钉死了,韩忠想赖都赖不掉。” 卫长风一听,难得露出几分兴致。能在新兵营里碰上一个好苗子,倒是不容易。 “叫什么?” 孙瀚见他来了兴趣,心里便有了底: “叫沈渡。” 卫长风点了点头,指尖在案沿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一下: “好久没去新兵营走动了。明天过去转转。” 孙瀚应了一声,笑着退了出去。 第二天,平旦时分,天边刚泛起一层灰青色,起床的号角声便响了起来。 沈渡他们飞快地爬起来,套上衣服,跑到校场上集合。 教头已经站在最前面,手里拎着一根鞭子,也不多废话,只朝新兵们扫了一眼,等几队人稀稀拉拉地站定,才开口说了一句: “跟在其他人后头,跑。” 沈渡在心里暗骂了一句——现代电视剧里演的练新兵先给下马威、把人跑趴下那一套,没想到古代也一样。 他喘着粗气,从最开始还跑在前头,到后来一点点落到最后,连周明远那个公子哥都比他快了不少。 他弯着腰撑着膝盖,感觉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一步都迈不动了。 周明远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没笑,只放慢了步子,在他旁边跟着走了一段,等他缓过气来。 卫长风到校场时,看到的就是一群新兵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景象。 他脚步没停,扫了一眼,随口问了一句: “这批人怎么样?” 马教头看见大将军来了,连忙恭敬行礼,卫长风摆了摆手: 马教头站直回道: “回大将军,新来的这批人里,有几个身体素质不错的。” 他拿出一份名单,一一点道, “周明远、刘二牛、王小二……” 卫长风接过名单扫了一眼,目光在最末尾那个名字上停了一下——沈渡。 他抬头朝场上望去,只见一群人正围着一个黑脸少年,有人递水,有人蹲下身替他捏腿,像是照顾少爷似的。 卫长风眉头微皱,不悦地问: “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马教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赶紧回道: “此人叫沈渡。” 卫长风看了一眼那个瘫坐在地上、被一群人围着灌水的黑脸少年,实在没法把他和孙瀚特意跑到他跟前提的那个名字对上号。 这样的体魄,能上什么战场?够不够鞑子一刀砍的还另说。 他把名册递还给马教头,语气淡淡的: “本将军看,训练强度还不够。” 马教头愣了一下,随即躬身应道: “是。” 卫长风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马教头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脸色黑沉沉的,看着沈渡那群人,心里窝着一团火。 大将军难得来一趟新兵营,他好不容易有个露脸的机会,全被这帮新兵搅黄了。 他指着沈渡他们,没好气地喝道: “你们——休息够了,继续跑!本教头亲自盯着。” 从那天起,他们这两千多人就过上了水深火热的日子。 不是形容词,是字面上的——扛着石头在水里跑,穿着甲衣在烈日底下练刀,一练就是一整个上午。 马教头像是跟他们较上了劲,专盯着他们这群人。 一个人跟不上,全队受罚; 动作慢了一步,加练半个时辰。沈渡尤其被盯得紧,连喘口气的间隙都被掐着,更别提什么想办法混进火头军了。 晚上回到帐篷,所有人连抬胳膊的力气都没有了,瘫在铺上一动不动,连句话都懒得说。 王小二趴在草垫上,脸埋在胳膊里,闷声闷气地开口: “马教头是不是专盯着俺们?不然那么多人,怎么偏偏追着俺们?” 沈渡躺在角落里,仰面看着帐篷顶,有气无力的开口: “……因为你跑得快。” 王小二抬起头,一脸茫然: “啥?” 旁边几人都笑了起来。 一个月下来,新兵营的人越来越少。前方战事吃紧,没等他们练熟,一批接一批地被送上战场。 活着回来的人一天比一天少,新兵营里空出来的铺位越来越多,有时候一觉醒来,旁边的人就不在了,连句告别都没有。 王小二出去转了一圈,回来时脸色不大好: “鞑子现在攻城根本不要命,踩着尸体就往上爬,好像他们的人怎么都打不完似的。” 周明远坐在铺沿上,低头擦着刀,闷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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