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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这么把她放了?” “林林,你心也太软了!这种人就该直接拖出去打一顿,发卖了事!不然府里的人都有样学样,以后还了得?” “不过是多看了一眼,罪不至死。”虞林有些哭笑不得。 “我不管!反正……反正就是不行!” 他将虞林身上那件本就穿得整齐的衣衫,又往上拉了拉,领口被他扯得紧紧的,几乎要勒住脖子。 “都怪你!”他瞪着虞林,恶声恶气地抱怨,“长成这样干什么!净会招蜂引蝶!” “好了,二哥哥。”虞林拉下他还在自己领口作乱的手,“以后我注意些就是了。” “这还差不多!”谢景行总算满意了些,可一想到刚才那副场景,心里还是堵得慌。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虞林,越看越不顺眼。 这天青色的料子,衬得他皮肤更白了。 这束起的腰带,显得他腰更细了。 不行!怎么看怎么觉得外面那些人会起坏心思! 谢景行眉头紧锁, “反正……以后不许你再在别人面前脱衣服!” 他顿了顿,又觉得不妥,补充了一句, “尤其是我大哥!” 沙地 盛夏的最后一丝暑气,被一场秋雨浇熄了。 风里带上了凉意,吹在人身上,清爽通透。 晚膳时分,饭桌上依旧只有虞林、谢景行和舅母余婉三人。 谢大将军和谢临洲,已经有大半个月没有在家中用过饭了。 余婉心疼儿子们,每道菜都做得格外用心,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林林,多吃点这个,这鹿肉是今天刚从山上猎来的,最是滋补。” 余婉往虞林碗里夹了一大块肉。 又夹了一筷子笋尖,堆在了鹿肉上。 谢景行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虞林,“这两天夜里凉,你身上这件衣服太薄了,明天就让娘再给你裁两身夹棉的!” 余婉看着自家二儿子那副操心的模样,眼底露出欣慰的笑意。 “我们景行,也知道照顾弟弟了。” 虞林看着碗里堆成小山似的菜,问道:“舅母,舅舅和大哥哥最近都在忙什么?已经许久没在饭桌上见到他们了。” 听到这话,谢景行重重地将筷子往桌上一放, “还不是那个杨川!来了小春城这几个月,就没干过一件人事!整天变着法儿地折腾我们!” “他又做什么了?”虞林问。 “哼!”谢景行冷笑一声,“他又想出了个‘好主意’!说什么奉了陛下的口谕,要在北境推广什么狗屁‘屯田制’!” 屯田制? 虞林握着筷子的手一顿。 这他当然知道。 让戍边的将士在闲时开垦荒地,自己耕种,以充军粮。 这本是历朝历代都会推行的国策,既能减轻朝廷的粮草压力,又能让士兵不至懈怠。 听起来,是件好事。 “咱们北境这是什么地?”谢景行越说越气,“一眼望去全是沙子,风一吹能埋半个人!连牧草都长不好的地方,他让我们种粮食?” “这不是存心为难人吗!到时候若是种不出粮食,他就能往京里参我们一本,说爹爹治军无方,抗旨不遵!要是我们硬着头皮去种,耽误了将士们的操练不说,最后肯定也是颗粒无收!里外都不是人!” 余婉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她轻轻叹了口气,“你爹和你大哥,这阵子就为了这事,天天待在军营里,跟那杨监军周旋,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沉重。 虞林垂下眼,安静地吃着饭。 他终于明白,这“屯田制”的背后,藏着怎样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刀。 皇帝的猜忌,已经不再满足于派一个监军来监视。 他要开始动手了。 他要用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一步步削弱谢家在北境的根基,一步步收回这支铁血军队的兵权。 这道看似寻常的政令,就是一把悬在谢家头顶的铡刀。 无论谢家是接,还是不接,最后都免不了一个“办事不力”的罪名。 “那杨川,”谢景行愤愤地骂道,“我爹平日里对他也是客客气气,没想到他反手就咬我们一口!早知道,当初他刚来的时候,就该让大哥在演武场上,把他打个半死!” “胡说八道!”余婉厉声喝止了他, “他是监军,代表的是陛下!动他一根手指头,就是公然抗旨!你想让整个将军府都给他陪葬吗?” 谢景行被母亲训斥,梗着脖子,一脸的不服气,但终究没敢再多说一个字,只是愤愤地将头转向一边,拿筷子用力的戳着碗里的米饭。 虞林将碗里最后一口饭咽下,沙地…… 风大,干旱,土壤贫瘠…… 这样的地方,真的种不出东西吗? 不。 有一种埋在沙土里生长的块茎,不仅产量极高,还能当做主食。 还有一种藤蔓上结出的果子,耐旱耐贫瘠,能榨油,能果腹。 甚至还有一种红皮黄心的根菜,甘甜多汁,生命力顽强到可怕。 这些东西,才是沙地里真正的宝藏! 可问题是……这个时代,有那些东西吗? 他来到这个世界几个月,饭桌上见过的,都是些常见的米、麦、粟米,从未见过那些高产作物的影子。 是这个世界根本没有,还是……只是消息闭塞,北境的人不知道? “舅母,二哥哥,”虞林开口,“府里可有记载各地风物、地理的图志?或是……有关农事的书?” “农事的书?谁看那玩意儿?我爹书房里全是兵书!” 余婉也摇了摇头,“将军府里,确实少有这类书籍。” 虞林心中微沉。 难道真的没办法了吗? “不过……赵明轩那里倒是有不少各地的邸报和杂记,乱七八糟堆了一大堆。” 邸报!杂记! 虞林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些东西,虽然零散,却是一个时代最真实的切片! “你想看那个做什么?”谢景行狐疑地凑了过来, “难不成你还真想帮那姓杨的种地啊?我跟你说,你别掺和这事,那姓杨的就是个笑面虎,一肚子坏水,你斗不过他的!” “我只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子,能帮上舅舅和大哥哥的忙。”虞林轻声说道。 “行吧,那我们明天就去赵明轩。” …… 天刚蒙蒙亮,虞林就起了身。 谢景行比他还早,已经穿戴整齐,一身利落的骑装,正站在院子里等他。 两人翻身上马,一前一后,直奔知府府邸。 清晨的街道还很安静,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在空旷的街巷里回荡。 赵明轩显然是得了信,早早就等在了府门口,一见两人过来,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景行!虞林兄弟!你们可算来了!” 他热情得过分,几步冲上前,张开手臂就想往虞林肩膀上搭。 “虞林兄弟,昨儿睡得可好?我跟你说,我昨晚……” 他的手还没挨到虞林,谢景行已经不动声色地往前跨了一步,正好挡在了两人中间。 “有事说事,别动手动脚的。”谢景行瞥了他一眼,语气不善。 赵明轩的手尴尬地僵在半空,讪讪地收了回来,“哎,我这不是见到虞林兄弟太激动了嘛。” 他心里直犯嘀咕,谢景行这家伙,怎么跟护崽的母鸡似的,碰一下都不行? “行了,别在门口杵着了。”谢景行不耐烦地催促,“带我们去书房。” “好好好,跟我来!” 赶紧把虞林那个贱人给我叫出来! 赵府的布局,处处透着文官世家的精致和讲究,飞檐回廊,奇石假山,与将军府那种大开大合的军旅气派截然不同。 赵明轩在前面引路,嘴里还喋喋不休地介绍着:“我爹那书房,宝贝可多了!前朝大家的孤本,当世名家的字画,堆得跟山似的。” 说话间,三人到了一处极为雅致的院落。 赵明轩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浓郁的墨香味道扑面而来。 “就是这儿了。”赵明轩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你们随便看,看多久都行。就一个要求,千万别把东西给我带出去了,不然我非得打断我的腿不可!” 虞林抬脚走了进去。 整整三面墙,都是顶到房梁的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地塞满了各式各样的卷轴和书籍。 阳光从雕花的窗格透进来,照在空气中浮动的微尘上。 虞林走向最角落的一个书架。 那里堆放着许多已经泛黄发脆的旧卷轴,看起来像是许久都无人问津的杂物。 谢景行跟了进来,看着这满屋子的书,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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