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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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　　对面其中一个男孩一脸不耐烦，重重地踹了他一脚。　　力道大得惊人，被叫做单字“冷”的男孩被踹得叫出声，重重扑倒在地上。　　“还敢叫？！都说了不许发出声！”　　霸凌他的一圈人偷偷往店里瞄，生怕惊动店里那位仙人。　　他们这个镇很破，流浪的小孩只能自力更生，常常处于饥饿状态。　　拉帮结派已是常态。　　小冷崇玉年纪太小了，躲在角落里都没有人会拎出来的，小小一只。　　偶尔会有善良的镇民给他留残羹剩饭，他就这样在流浪小孩的各种帮派中艰难求生。　　有一日，客栈的老板可怜他，让他来店当杂役。　　可没当几日，他在客栈帮工的事便被所有流浪孩子知道了。　　当初冷崇玉所在地盘的小帮派，硬说自己罩过他，冷崇玉得到这份差事他们也有功劳，用这样毫无依据的理由强迫冷崇玉将自己的工钱分给他们。　　若不同意，这群地痞便来店轮番闹事，幼小的冷崇玉又恐惧又愤怒，最后却只能忍气吞声，按时交这份高昂的“保护费”。　　可是，钱却越要越多……　　他的姓氏太过特别，“冷”，多新鲜，在破败的闭塞的村镇子，没有人会在意他真正叫什么，这个特别的姓氏如同他唯一的标志，成为了大家叫他的称号。　　“冷”。　　冷什么不重要，冷是谁也不重要。　　“别装可怜！给钱！知道你这几天发工钱了。”　　男孩恶狠狠地又踩了他几脚。　　太过瘦小，太过平庸，没有庇佑，便只能任人欺压。　　冷崇玉也不知自己自哪儿来，记忆回溯再回溯，终点却只有这片灰蒙蒙的镇子。　　冷崇玉把能给的铜板都贡上去了，身上分文没有，哀求道：“我真的……一点都没有了……哥哥哥，下个月我发工钱再说好不好？”　　“你肯定藏了不少！这个月怎么才这么点？！”　　“别说了，打他一顿就懂事了，在那装呢。”　　冷崇玉交得比上个月还多，可前几日带头的混混赌了几把，把那点碎银都输了出去。　　钱没了，当然是找冷崇玉补。　　谁让这小子偷偷背着他们去找了个好差事。　　混混们过得不顺，心中本就憋着一股火，这下有个出气包，都狠狠地拳打脚踢，出口恶气。　　冷崇玉死死抱住头捂着脸，生怕在脸上留下淤青，难看了不能见人了，丢了在店里当小二的工作。　　虞容这个时候出现了。　　英雄救美，多俗套，他就如此悄无声息地站在了所有人之后，如同降临的天神。　　随着他的出现，是一阵强大的威压，如同直接在脑中掷下炸弹，痛得双耳轰鸣。　　“呃啊啊啊！！”　　混混们忽然遭此一击，全都痛苦地捂着头倒地，发出阵阵惨叫。　　他们甚至不能艰难地睁开眼睛，看一眼究竟是谁施下如此刑罚。　　只有人群之中的冷崇玉毫无影响。　　他抱着头，惊诧地听着周围施暴者的惨烈尖叫，僵在地上大气不敢喘一声。　　“快走罢。”　　清冷的嗓音响起，几乎是瞬息之间，冷崇玉将这把声音与在客栈里端坐的仙人对上了号。　　自己是被打出幻觉了么……　　他惊疑不定地慢慢放下抱着脑袋的手，往他的方向小心瞥去。　　真的是他……　　是他，是仙人救了他！　　“干爹！”　　小冷崇玉飞快地反应过来，含着眼泪扑了过去。　　他想抱虞容的大腿，都快扑上去了，看到他一尘不染的衣摆，又硬生生地停住了手，唯唯诺诺地跪在一旁，仰起头神情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干爹干爹，谢谢您救我，我愿意当你一辈子的儿！”　　很小的时候，街上的老人说过他不够人精，不会来事，容易被世道吞了，如果有人可怜他，嘴上有多高就把对方捧多高，起码口头上比木着不说话好。　　老人教的或许是歪理，毕竟他也没多大本事走出镇子，冷崇玉却记住并践行了一遍又一遍。　　“您真是大好人！太有善心了简直是我的爹……”　　虞容低下头，眼眸静静地注视着他，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冷崇玉有些怂了，缩着肩眨巴眨巴眼睛，正准备叩几个响头。　　虞容这才道：“无妨。”　　说完，转身准备走了。　　冷崇玉看着他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背影，心里升起了羡慕与渴望，他忽然有点留恋和不舍，以后还会有人这么帮他么？他以后还能见到这样的人么？　　他这一生……还能再见到他吗？　　捡狗（下）　　凡人的一生太过短暂，与仙人的邂逅，或许是这辈子唯一一道划过生命的流星。　　拖着绚烂闪耀的尾，从生命的天空划过，转瞬即逝。　　冷崇玉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虞容走了好一段路，才发现身后跟了只小尾巴。　　虞容低头，望着他。　　“干爹干爹，我是不是烦到你了？”　　虞容没回答。　　虞容对这只小流浪狗毫无多余的情感，帮忙是顺手，没有赶他，也是毫不在意而已。　　冷崇玉感到一阵被击败的泄气，有些自卑，自己一介凡人，在仙人眼里或许便跟小猫小狗一样，短寿又可有可无。　　但是他就是想跟着虞容，即使他不知道这位仙人叫什么名字。　　先前的“干爹”是为了讨好，为了谄媚，但冷崇玉却死死抓住这个称呼，只有这样叫他，才能加深一点他们的链接——他们共同地还有这样一段事。　　仙人在镇子外围踱步般逛了一圈，找了一块平坦的大石，闭眼打坐了起来。　　冷崇玉便眼巴巴地坐在他旁边。　　过了几刻。　　“你不用回去帮工么？”　　虞容随口道。　　冷崇玉受宠若惊，眼睛都亮了起来：“干爹不用担心我，老板知道我会被他们打，以往都会打上一昼，他早习惯了，现在我不着急回去。”　　虞容终于睁眼，将视线投在他身上。　　冷崇玉紧张地抿抿唇，大胆又怂怂地回视他。　　一昼过去，冷崇玉还挺耐得住的，愣是在他旁边坐了一昼。　　虞容又回了客栈。　　可这次，他大发慈悲地给冷崇玉也点了吃食。　　冷崇玉带着满身伤，跟在他身后又回到了店里，店老板见他与虞容看着认识，心里惊异。　　愣是没把冷崇玉叫回去干活，看着虞容给他点一碗面和吃食，心觉自己见鬼了。　　阿冷什么时候认识这等人物了。　　虞容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冷崇玉就这么装聋作哑地跟在他身后，给他献殷勤，叫他干爹。　　这位仙人有时早出晚归，有时仅仅是在小镇附近寻个地方打坐，令人捉摸不透，就这么在这待了几日。　　他如同一只偶然在凡界停栖的仙鹤，慢条斯理地在这脏乱之地梳理羽毛，令人忍不住偷偷望。　　直到一日，冷崇玉第一次被虞容叫住。　　“你叫什么名字？”　　冷崇玉受宠若惊，放下手里的活，结巴道：　　“冷，冷……”　　虞容等道：“冷是你的姓。你的名呢？”　　冷崇玉涨红了脸，“抱歉，我不会读。”　　他说完，抿唇犹豫了一会，又匆匆道了句等等，飞快往自己住处跑去。　　他住在客栈里，家当也全在那间小房里了。　　一炷香后，冷崇玉再次出现，恭敬地把一张红纸递给他，再次道：“我不知道这两个字怎么念，抱歉干爹。”　　虞容垂眸，念道：　　“崇玉。”　　冷崇玉。　　“好名字。”他抬眼望向冷崇玉，道。　　“冷崇玉，你想离开此处么？”　　冷崇玉头一次从他人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原来自己的名字如此动听，读音挺通顺的，听起来寓意也好。　　冷崇玉品完自己的名字，才后知后觉虞容说了一句什么话。　　“我……离开这个镇子？”　　他诧异地睁大眼。　　真的吗……真的吗？　　虞容说此话时神情还是淡淡的，仿佛改变别人的人生只是他顺口一句话的事。　　“是。”　　冷崇玉像是被巨大的惊喜砸中了，有些愣愣道：　　“是跟您走么？”　　虞容一顿，随后又淡定地拿起茶杯，“不。”　　“我认识远离此处的一个富饶的地方，有一户富贵人家在求子，他们与我有缘，是个品行端正的好人家，可将你托付于他们。”　　仙人日行千里，他前几日方去那边问过那人家。　　冷崇玉本沉浸在被巨大馅饼砸晕的喜悦之中，听此言，却试探般开口道：　　“干爹，我可以跟您走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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