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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平强行把他按在副驾驶座上,让他抓紧时间眯一会儿。杨森嘴上说着不困,但随着车辆行驶时规律的颠簸,他的眼皮越来越沉,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被梁平拍醒了。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直起身子,发现车窗外已经是另一幅景象。车辆正行驶在一条狭窄的山道上,两旁是绿色的护栏,护栏后面是层层叠叠的绿荫山坡。 “到地方了,别睡了。”梁平叮嘱道,“接下来我会放慢车速,睁大眼睛好好盯着路边,留心任何可疑的痕迹。” 其实就算不用师傅提醒,杨森也知道接下来必须全神贯注。老山森林公园占地八十平方公里,有好几条交错纵横的山道。就他和梁平两人负责搜索,其实与大海捞针没多大区别。既考验眼力,也看运气。 他交替地观察着左右车窗。左边是接近七十度的陡峭山壁,裸露的岩石上爬满了藤蔓。右边是向下倾斜的山坡,坡度不算太陡。但视线被层层叠叠的密林遮挡得严严实实,一眼根本看不清底下藏着什么。 梁平余光扫了他一眼,突然训斥道,“别瞎看,不知道找重点吗?” 杨森被骂得一愣。梁平松了油门,让车速更慢,然后耐着性子开始解释,“我问你,为什么凶案的嫌疑人打算抛尸,第一件事都是先搞辆车?” “唔,是因为徒手搬不了多远吧。” “你知道就好。一具尸体至少百来斤,能装下尸体的行李箱本身也不轻。两者加在一起,就算是个青壮年男性也搬不了多远。你再想一个问题,凶手特意开车进山抛尸,会在行车道边上随便挖个坑把尸体草草埋进去吗?” 杨森想了想,“不会的。行车道上车来车往的,耳目太多,藏东西很不安全。凶手藏尸时本能的防备心极重,一定会想着尽量往没人的地方走。所以他会在路边停车,搬着行李箱往密林深处去,寻找一个通常不会有人涉足的地方。” “没错。那你在车上找他抛尸的地点,该看左边还是右边?” 杨森这才明白了梁平想表达的意思。密林里没有现成的道路。如果推着沉重的行李箱往上登山,每一步都会走得异常艰难。根本走不了多远。可如果反过来,换作把箱子顺着倾斜的山坡往下推,就省力太多了。 “右边,只看山坡的那一边就行。”他肯定地给出回答。 “总算开窍了。”梁平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示意他查案时要多动动脑子,“另外,凶手可选择的抛尸地点也没你想象的范围那么大。虽说这里有好几条山道,但他一定会选择人最少的那一条。还有,山脚处人员往来的密度太大,山顶上可以利用的空间又相对有限,最适合抛尸的位置只有山腰。” “不愧是师傅,太厉害了。连我没说出口的想法都猜得出来。” “少拍我马屁,仔细看路!” 车辆沿盘山公路上上下下转悠了大半天,途经一处树木特别茂盛的向阳山坳。杨森猛然惊呼出声,几乎是同时,梁平踩下了刹车。两人都注意到了,路边围栏外的山坡上有青草成片倒伏,像是被什么重物从上面碾压了过去。低处的树枝也折断了好几根。 两人当即下车,顺着痕迹找了过去。倒伏的草叶才刚刚开始有抬头的迹象,说明这痕迹很新鲜。两人一边仔细观察着周围有没有遗留的脚印或者挂上树梢的衣料纤维,一边沿着被压出来的路径往前走。走着走着,眼前忽然豁然开朗,一片林中空地出现在面前。阳光从头顶直射下来,四面密林环绕,像是一个天然的封闭空间。空地西面的一棵大树底下,土壤有明显的翻动痕迹,颜色比周围的泥土深了一截。 杨森事先就准备好了工兵铲,没想到这么快就要派上用场了。他用力往土里下了第一铲,铲刃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力,很轻松地陷进了土壤的深处。没挖几下,铲子带出来的泥土开始变色了,渗着石油一般黏稠的深色液体,味道也很刺鼻。两只雪白的蛆虫从翻开的土块里探出了头,缓缓地蠕动。杨森扔下铲子,连退了好几步,扶住一棵树才勉强站稳。 “咋了,想偷懒啊。”梁平嘲讽了一句。 杨森擦去额头的冷汗,“稍微给点时间,我还没做好真挖出一具尸体的心理准备。” “没出息。之前不是去过凶案现场吗?” “是,但这次不太一样。傅司南他……” 梁平没再多说废话,他捡起杨森扔下的工兵铲,自己动手继续刨坑。他心里其实一早就跟明镜似的,杨森害怕的不是尸体,而是傅司南是杀人凶手的事实。虽说调查进行到今天这一步,杨森早应该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但真的要直面真相时,人总是还要跨过一道看不见的坎。所以他才二话没说就跟来了。万一杨森发现了确凿证据却陷入了迟疑,需要有个人在背后推他一把。 杨森算是他的关门弟子。本来临退休前梁平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事的,可杨森的日常表现让他改变了主意。这是一个难得的可塑之才,只是情感方面尚且稚嫩,还是得多加磨练。 杨森靠着树,听着铲刃与泥土中碎石的撞击声,回忆不受控制地涌上来。他最初认识傅司南,是因为那幅画在校门口宣传栏上的黑板报,还有那个被叫作刺猬先生的虐猫凶手。傅司南凭借高智商破解了真相,却因为自己没能及时阻止凶手的行动而懊恼不已。他至今还记得傅司南一拳捶在树干上时的痛苦表情。这样的他,怎么就成了杀人犯? “咣当”,身后传来梁平扔下工兵铲的声音。他气冲冲地抱怨了一句,“不挖了。” 杨森连忙转头去看。隐藏的土坑已被彻底挖开,露出了一个一米多长的方形坑洞。有一具尸体半截埋在土里,腐烂的程度不高,基本还能看出原本的轮廓。杨森怔住了,那怎么看都不像是人的尸体。整体是椭圆形的,四肢短得离谱。体腔完全暴露在外,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内脏器官。 “这是什么鬼东西啊?”他喃喃自语。 “还能是什么,屠宰切割好的半扇猪肉呗。”梁平气呼呼地哼了一声,“不知道是从哪个农贸市场进的货。” 杨森的大脑宕机了几秒,突然有一个画面闪过。在短租房里监视傅司南住处的那几天,他曾经看到一个超市送货员送猪肉上门。 他一把抄起丢在坑边的铲子,使足了劲继续往土坑深处挖。 “我在网上看过一种流传很广的藏尸方法。”他一边挖土一边向梁平解释,“藏尸的罪犯最害怕的,就是因为气味或者别的什么原因被人发现了埋尸地点的异常。所以他们会提前准备一具大型犬的尸体。挖坑时多挖个两三米。先埋人尸,再埋犬尸。来挖掘的警察挖出了狗的骸骨,就会以为自己找错了地方,不再继续往下挖了。” “你都哪看来的这些歪门邪道的说法?别白费劲了,我打包票土里没其他尸体了。” 梁平跳下土坑,从杨森手里夺过铲子,再次扔在地上。他用手指着高处的一处山崖,让杨森盯着看仔细了。 杨森看不出那处山崖有任何特别之处。从位置和周围树木的茂密程度来看,那像是一处从来没有人迹到达过的断崖。 “刚找到这里的时候,我看到那里有短短一瞬间的亮光闪过。” 山崖看着近,等两人绕过谷地,穿过密林,实际到达山崖时已过了两个多小时。离山崖边还有十来米远。两人都谨慎地停下了脚步。 他们都注意到了面前那块没有长草的泥地,上面印着三个不算深但轮廓相对清晰的鞋印,足尖的方向背对悬崖。杨森立刻蹲下来,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特写,想发回去让技术科的人做详细分析。站在一旁的梁平没有急着动手,只是扫了一眼那串鞋印的形状,心里已经有了数。 “这人来的时候很谨慎,走得却有点急,不小心留下了鞋印。鞋印大小在42码左右,步幅挺宽,走起路来没有拖泥带水。按脚长乘七的老算法反推,再拿步幅交叉验证,他的身高应该在一米八上下。” 没等杨森接话,梁平又以正常的速度从那串脚印旁边走过,也踩出几个自己的鞋印。他蹲下身,将两种鞋印进行了相比,“同一片泥地,他踩得比我浅一截,大概比我轻十来公斤。综合下来,他的体重在六十五公斤左右。另外,这人走路有轻微的外八字。呦,这好像是个你我的共同熟人啊。” 杨森知道这一数据与傅司南的体貌特征完全吻合,沉默不语。他走到山崖边缘往下望去。这个角度可以毫无遮挡地看到他们刚才挖出那半扇猪肉的位置,是一个绝佳的观测点。底下的人看不到崖顶,崖顶上的人却可以把底下的一切尽收眼底。 梁平看着他的背影说道,“你太小看傅司南了,那家伙打小就聪明,如果真是凶犯,不可能这么简单就露出马脚。” 杨森握紧了拳头,肩膀微微颤抖。他原本以为自己经过这两年的历练,已经有了足够的能力识破傅司南的犯罪伎俩。没想到对手前面的每一步都是虚招,直到最后这一手才真正在棋盘上落了子。可不管怎样,傅司南特意设局本身就证明了一件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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