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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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瓦尼挑了挑眉，他等着他说下去。　　“可我对你没有亏欠。”阿根廷人平静地问，“我帮你，又能得到什么呢？”　　“一场胜利。”年轻人答得干脆，“雷东多先生，我还没忘记您在米兰更衣室说过的话，您说您来到米兰是为了赢。”　　雷东多轻笑一声：“那么，感谢您还记得我说过的话，米拉尼先生。”　　“不客气，雷东多先生。”乔瓦尼立刻回敬道，但握着铅笔的手已经做好了随时记录的准备，“所以，我们成交吗？”　　阿根廷人见状没忍住低头笑了一声，“那就成交。”　　加盟ac米兰将近一个月，雷东多一直在默默观察着这家意大利俱乐部。他早就听说意大利人骨子里有些排外，不太容易接纳外人。翻翻隔壁国际米兰的队史，就能从中看出一二。　　他还听说，米兰更衣室有一个由意大利球员组成的小圈子，说话分量很重。他们总在同一张桌上吃饭，坐大巴时也永远占着最后几排。　　米兰的旗帜人物巴雷西据传是这个团体的领袖。他退役后，保罗·马尔蒂尼接过了这一位置。尽管由于出身原因，始终有一小撮极端球迷不承认他担任队长的合理性，但还从未有球员公开挑战马尔蒂尼的地位。至少在媒体上，没有哪位米兰球员会与他唱反调。　　于是，雷东多在来到米兰前，就在心里有了一个预设：保罗·马尔蒂尼或许是米兰的“皇帝”。　　然而，当他真正走进米兰内洛，才发现这位队长似乎并不像外界传闻那样掌握着绝对的权力与地位。首先，他的父亲切萨雷才是这赛季米兰更衣室的“凯撒大帝”。其次，本应与马尔蒂尼同属更衣室小团体的科斯塔库塔与阿尔贝蒂尼，却把大部分时间用来调侃好兄弟。最后，也是最令人费解的，是年轻球员乔瓦尼·米拉尼与马尔蒂尼之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观察了几天之后，雷东多差不多能肯定，这两人绝不只是普通的前后辈那么简单。乔瓦尼对马尔蒂尼的队长身份表现出明显的尊重，整天用职务称呼他，从来不直接喊名字；可另一方面，他又总想往马尔蒂尼身边凑，想要亲近对方的意图基本写在脸上。　　而马尔蒂尼对乔瓦尼的态度同样耐人寻味：他欣赏这个年轻人，却又像是在畏惧什么似的，在面对乔瓦尼时，偶尔会流露出与其性格不符的闪躲。　　雷东多一开始觉得，大概是因为两人在欧洲杯之后的那个吻，彼此多少有些尴尬。他明白意大利受宗教影响，不像他们拉丁美洲人那样热情奔放。可时间一长，他又觉得光是一个吻似乎也解释不了两人之间那种说不清的张力。　　不过，他毕竟是来踢球的，只要更衣室氛围不影响球队的竞技状态，他便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尤其是当他发现，乔瓦尼一旦踏上球场就会变成一个没有感情的“踢球机器”的时候。　　在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雷东多与球队合练的次数并不多，因为他每天下午都要去医务室接受治疗。　　但在仅有的几次训练赛中，乔瓦尼对待他与其他队友并无区别。这个年轻人会观察他的位置，在最舒服的空间要球，绝不会浪费他传过去的机会。　　若不是对方在场下依旧一副对他心存芥蒂的样子，雷东多几乎要以为年轻人最初的那点敌意只是自己的误会。　　他当然清楚乔瓦尼为何对他心存抵触：一个在媒体上口口声声表达出对老东家眷恋的球员，而那个老东家偏偏破坏了米兰的百年庆典，还连累与他朝夕相处两年的主教练辞职。　　这只是一个年轻球员再正常不过的反应了。　　况且，经过几周的相处，雷东多也逐渐看清了乔瓦尼对米兰的感情。　　就算不去翻那些关于年轻人福利院背景的报道，阿根廷人也能看出对方早年生活并不顺遂：脊背上布满旧伤，不像普通意大利人那样喜爱肢体接触，大概率遭受过暴力；吃饭极快，宁愿多取几次也不愿盘中剩下食物，显然对饥饿深有体会；习惯性站得笔直，坐下时双手安放在膝上，从无多余的晃动，那是身体记住的规矩。　　对这样一个年轻人而言，把他从福利院里带出来的米兰，哪里还只是一家普通的俱乐部呢。更何况，他到现在还住在切萨雷家里。　　雷东多加入米兰后，与同胞阿亚拉和查莫特都聊过。阿亚拉说：“乔意志坚定，踢球聪明，pupi被他吃得死死的。”　　雷东多挑了挑眉，一时没想明白哈维尔·萨内蒂究竟在哪个方面会被这个年轻人吃得死死的。所以他给在国米的同胞也打了一个电话，从而补全了完整的故事。　　而曾在拉齐奥踢球的查莫特则更具主观色彩，他在上赛季冬窗从马竞转会而来，与乔瓦尼做了半年队友：“乔讨厌蓝白色和蓝黑色，也就是拉齐奥、国米，还有一个莫名受牵连的亚特兰大。”　　雷东多心想，那乔瓦尼是不是也讨厌阿根廷国家队？　　对此，他的同胞们不得而知，因为乔瓦尼尚未代表意大利国家队与阿根廷交过手。　　不过阿亚拉与查莫特一致肯定的是，乔瓦尼是一位优秀球员，更衣室的人际关系从不会影响他在场上的配合。因为只要踏上赛场，这个年轻人便不再把队友当人看，也不把自己当人看——所有人都是战术板上的磁石，是为米兰赢取胜利的棋子。　　雷东多心想，这大概也能解释为什么马尔蒂尼在乔瓦尼面前的权威感被冲淡了不少——他曾亲眼见过年轻人与切萨雷站在战术板前，讨论“米兰的3号球员”在几天后的欧洲超级杯上究竟该踢左后卫、左边翼卫还是靠边中卫，而马尔蒂尼本人的想法，似乎并不重要。　　但阿亚拉又告诉他，虽说马尔蒂尼在乔瓦尼面前看着没那么有权威，可真要摆出队长的架势来，年轻人又会特别听话。比起冲他发火的科斯塔库塔，他更怕的是马尔蒂尼沉下脸来。　　于是，雷东多又听了一个乔瓦尼私自拆开绷带差点被队长骂哭的故事。　　至此，他对米兰的预想被彻底推翻。他本以为会遭遇一个等级森严的“罗马帝国”，结果到了才发现，这里更像是一个靠情感纽带维系的“大家庭”。　　米兰更衣室的权威，不来源于地位，而来源于“人”本身。　　这个发现让雷东多心中憋闷许久的那口气，终于吐了出来。　　此刻，他看着乔瓦尼用铅笔尾端抵着额头，忍不住摇了摇头。　　“你难道要把皇马明天所有可能的阵型都考虑一遍吗？”　　乔瓦尼抬起头：“感谢您刚才将近一个小时的解答，现在我只是在娱乐，您请便。”　　雷东多看着对方战术本上画得密密麻麻的传球线路，对年轻人的娱乐方式不敢苟同。　　他不确定自己能在米兰待多久，也不认为自己有朝一日会成为这个“大家庭”的一员。　　但现在，他已经等不及迎来在米兰的　　由于皇马前锋费尔南多·莫伦特斯受伤，主教练德尔·博斯克排出一套4-2-3-1阵型：劳尔顶在最前方，身后是左边锋萨维奥、前腰古蒂、右边锋菲戈；中场由马克莱莱和塞拉德斯搭档；四名后卫是卡洛斯、埃尔格拉、坎波和杰雷米；门将是年仅19岁的卡西利亚斯。　　赛前，米兰更衣室内静得出奇。　　“莫伦特斯缺阵，皇马阵中就缺少了禁区支点。”米兰主帅切萨雷在更衣室中央对球员们分析道，“劳尔不是那种能固定住中卫、提供纵深支点的9号球员，他的价值在于游走、回撤、阅读空间。但目前的皇马阵型，一旦他回撤，禁区就没人了，整条进攻线就失去锚点，菲戈的传中也会大打折扣。”　　他的目光锁定在自己的儿子身上，“保罗，你今晚必须让菲戈彻底从比赛中‘消失’，能做到吧？”　　众人的目光立刻落向本场的左后卫保罗·马尔蒂尼。　　“我能做到，爸爸。”米兰队长语气平静地说道。　　切萨雷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分析：“再往后看，皇马的进攻组织建立在古蒂的创造力之上，但这套体系没有为他提供足够的结构保护。双后腰里，马克莱莱是破坏者，塞拉德斯偏向安全出球，中场没有真正的推进点。一旦我们限制住古蒂，皇马只能在后场横向搬球，无法形成有效进攻。”　　他看向安布罗西尼与阿尔贝蒂尼这对中路搭档，“马西莫，你在纵向覆盖上要更多向前一步，干扰古蒂接球。德米，你负责控制整体站位与出球节奏，我们必须将比赛拖入我们擅长的节奏。”　　“好的，先生。”两人默契地异口同声道。　　只听切萨雷继续说道：“皇马今晚的边路问题也很明显。左路的萨维奥和卡洛斯都倾向进攻，防守薄弱。右路的菲戈则更偏控制而不是冲击，节奏又会慢下来，这也导致皇马两侧既不对称，也没有形成有效互补。换句话说，他们左边太冒进，右边又不够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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