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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贵重的物件,请人代劳归还他不放心,只有亲自去一趟。 贺清川过了半小时回复他,问他今晚如何,改天的话自己未必有空。 谢漪白冷笑了一声,本想就此作罢,然而这毕竟是他们的投资人,有钱有权,习惯被奉承也难免。 今晚邹延又不回来,他出门吃顿饭是合情合理的,所以他答复对方:可以。 约好了时间和定位,谢漪白把手机放下充电,回卧室洗澡换衣服。 他如今的势头红火,说是一飞冲天也不为过,出入公共场合被认出来是必然的,丢什么都不能丢了面子。 这日下了一整天的雨,傍晚的天色阴沉得像积郁着一层青雾,餐厅的小花园像被水洗过,植物湿漉漉的叶蔓与花瓣,在雨幕中泛起漾漾的水光。 谢漪白隔着窗户看雨,这地方是贺清川订的,清静、私密性极佳、名流如云,旁桌客人有认出他的,也不会上前打扰。 贺清川是从花园一边进来的,身侧有人为他撑起一把漆黑的雨伞,他穿着精纺斜纹面料裁制而成的正装,外套肩部挺括,下摆垂感很好,勾勒着极其出挑的身材体型,穿过花丛绿叶之间,犹如一头优美矫健的花豹。 谢漪白心如止水地看着他进门,没有起身相迎,也省去了握手问候等礼节,开门见山道:“你的邮票,还给你,以后不要再送东西给我了。” 贺清川在他对面落座,柔和一笑道:“谢老师好不客气,不知我是哪里得罪了你?” “得罪谈不上,只是我的脾气已经没有两年前那么好了,所以不想跟你兜圈子。”谢漪白招手唤来侍应生,“点菜吧,等你等得都饿了。” 趁着他垂眼看菜单,贺清川又道:“请容我解释一下,我出资支持邹延重做一版后期,是出于对这部电影全方位价值的考量,正片送审前,我也看过导演剪辑版,但我认为制片人的版本更好地兼顾了故事的艺术性和商业性。我做出的抉择,仅因为我是一名投资人,而非是我对盛柯导演有何偏见。” 谢漪白全程未曾抬头,跟侍应生点完了菜,再悠缓地将目光落至对方脸上,“没什么区别,你是出于什么目的,我也不关心了。我今天来只是为了物归原主,你检查下邮票吧,看看有没有被调包或造假。” 他把话说得太直白,不给人一丝转圜的机会,贺清川没有看桌上装着邮票的礼盒,只看他道:“谢老师当真一点机会都不给?” “什么机会?”谢漪白惑然道,“我对你没有想法,你别来害我了。” “那换个问题吧,”贺清川隔桌望着他,眼神含笑,“你认定邹延了吗?” 谢漪白静静忖度着,有些怀疑道:“你是在诱惑我吗?” “我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这个单独与你见面的机会,当然要全力以赴了。不如这么讲,我可以帮你实现很多心愿,不管是困难的,还是容易的。”贺清川加了一句,“只要你想。” 谢漪白托腮打量着这个大放厥词的男人,散漫不经道:“比如呢?你能帮我实现什么?” “比如,离开邹延,”贺清川用词严谨道,“如果你想的话。” “离开他,再跳进你这个火坑?”谢漪白摇了摇头,“贺先生,就算我不聪明,也请你不要把我当白痴。” “火坑?我不曾强迫过你,也没有施展阴谋诡计插足你们的关系,只是友好地、善意地自荐而已。”贺清川娓娓道来,“也请谢老师信任我的人品,我是最讲究你情我愿的了。最无望的生活,就是没有选择的生活,所以你不必着急拒绝我,我知道他不是你属意的人。况且再美的风景也是会看腻的,说不定有一天,你也想过到我这边来,看一看不一样的风景。” 谢漪白不善于应对这种周全完善的话术,另辟蹊径道:“你不是打算结婚吗?” “我没有打算结婚,我从头到尾都是单身;倘若你指的是高小姐,那只是家里人的安排,一见面我就跟她摊牌了,正好她也没看上我。” 谢漪白反思着,这些大张旗鼓向他示爱的对象里,只有邢展云是个嘴笨的,另外这几个搞创作的、经商的,论口才是一个比一个优秀。 做生意的人,就是要嘴甜心黑手狠,他通过近期的一系列事件,已经看清了这类人的本色,最好是别招惹也别激怒。 但这个贺清川,堂而皇之地找他说这些话,还是令人火大。 谢漪白很不赏脸道:“高小姐很有眼光啊,我也没看上你,你上别家问问吧。” 若是一般人,此时脸上已挂不住了。 然而贺清川作为一个熬死了嫡长兄的私生子,一个早就加了他微信,却能坚守两年不跟他说一句话的人,对他的尖刻牙毒的一面,仅仅一笑了之,并很有涵养地说道:“我的价值观是传统朴素的,相信:有志者事竟成。” 告别 晚上九点,谢漪白回到自己的公寓,邹延比他先一步到家,坐在沙发上撸狗。 小饼干是条不认生的好狗,谁摸它都兴奋得流口水,被人一牵就跟着走。 谢漪白把狗当孩子养,不常在家照顾它,心里也内疚,只能多买玩具补偿它,花钱送它去狗学校跟其他狗一起玩耍。 一听到主人归来,小饼干跳下沙发冲去玄关迎接,绕着谢漪白的小腿转了几个圈儿,欢迎仪式结束,它跑回客厅,跳上沙发坐回邹延的腿边,继续享受头颈按摩。 “它好喜欢你啊。”谢漪白脱下外套扔到沙发上,也坐过去,把狗儿子抱到腿上,玩着它的小爪子。 邹延说是去应酬,身上却没有酒味,只有很淡的烟味,问他:“去哪儿了?” “去见那个贺总了,”谢漪白如实说,“今天收拾书房,找到他送的邮票,那么贵重的东西,我给放丢了怎么办,还是还给人家比较稳妥。” 邹延:“他送你了你就收着,有什么好还的?” 谢漪白:“无功不受禄,你们这种天天跟钱打交道的人,心眼儿那么多,肯让别人占你们便宜?” 邹延赶走他怀里的狗,把他抱到腿上,手指缠着他的一绺头发,道:“去吃了顿饭回来,说话怎么变得夹枪带棒的?贺清川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了很多,”谢漪白迟疑片刻,把实话吞回了肚子里,“不过我记不清了,你要是想知道,你自己去问他吧。” 他想起身回卧室,明天要参与品牌的新季度广告拍摄,行程排得很满,今晚得早点睡。 然而腿一动,就被邹延攥住手腕子,对方搂住他的腰,将他桎梏在怀中,又问:“是你约的他,还是他约的你?” “我约的他啊。” “你应该知道,他对你有点儿意思吧?” 谢漪白一怔,“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故意钓他?” 他思维敏捷地反击道,“你知道他对我有意思,你还让我收他送的礼物,有问题的是你吧!” “我没说你钓他,”邹延语气平缓地和他讲道理,“有我在场,和我不在场,两种情形是不能混为一谈的。我是制片人,他是投资人,你是男主角,坐一桌吃饭,送点见面礼,这是很正常的交际往来;但没有我,只是你和他,那就是你们俩的私交了。 “我可以负责任地说,我每天见的人里,十个有八个都对你有点儿意思,至少说是对你感到好奇,我不可能每一个都拒之门外,生意不是那么做的;大家聚在一起是为了把事情办成,所以他们再喜欢你,也不可能表现出来,这叫边界感,靠的是自觉。但是如果有人踏过了这条边界,我就只能把他——” 邹延做了个“驱赶”的手势。 “可他不是出手很阔绰吗?”谢漪白道,“损失这样一个金主,想再找个同样大方的,很难吧?” “所以我的工作难易程度,要取决于你了。”邹延捏了捏他的鼻子,语重心长地说,“下次不要再和他单独见面了,好吗宝贝?” “好的,都说了,我只是想把邮票还给他。”谢漪白颇有微词道,“你干吗那样想我……” “那你还他邮票,他收了吗?” “收了啊。” 邹延捧住他的脸,吻了吻他的额头,“乖宝宝。” 谢漪白摆着头也没躲掉,他不喜欢邹延把他所有行为都看作不安于室,他推了人一把,“放开我,我要去洗洗睡了。” 邹延被他推拒着,非但不放手,还把他抱得愈紧密,鼻尖埋入他颈间轻嗅着,“我闻一闻,他有没有对你动手动脚。” 谢漪白很久没体验过难为情的感觉了,邹延的呼吸洒在他脖子上,烫得他浑身一热,惊慌失措地推搡着对方的胸膛、头颅,“你怎么还学狗那一套啊,离我远点,讨厌……” 听到他说讨厌,邹延停下了,盯着他低笑道:“可你不就是想把我们都变成你的狗吗?” “我没有!”谢漪白掀开那两条环绕着他的胳膊,双脚落地远离沙发,健步如飞地往卧室走去,“我喜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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