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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清川不放弃地说服他道:“我支持你的所有决定,包括拍你喜欢的电影,但像这种危险系数较高的戏,能不能交给替身来完成呢?不一定要你亲身上阵。” 本来上班就烦,还要应付外行的喋喋不休,换谁都会暴躁。 谢漪白把头发扎好了,从贺清川手里拿过夹子,将收束的发尾固定住,“我力所不能及的地方,当然会用到替身啊。但这场戏我都练很久了,你别在这儿泼冷水。” 贺清川:“我不是泼冷水,只是没有什么比你的健康更重要。很多知名运动员,都是带着伤病退役的,疗养和康复训练会贯穿他们的后半生。人的身体也是一种耗材,很多损伤是不可逆的。赚钱是为了更好地生活,如果为了赚钱而牺牲健康,那是本末倒置。你每天就睡五六个小时,还要做这么多高强度的剧烈运动,是在透支你的身体。” 真是挺为他操心的。哪怕是他的亲生父母,也未必能替他想到这一层。 “你烦不烦啊?”谢漪白叼着夹子,含混不清地说,“该你管的不该你管的,你都要管。” 贺清川不退让道:“我有责任和义务管理你的事业与健康。” 谢漪白不想当着外人的面吵架,把头发弄好,放下手道:“你们的ai先知系统不是很厉害吗,我要是身体机能下降了,它会预警的吧?等它响了,我再纠正生活习惯也不迟。你又不是医生,不要杞人忧天了。” “这不是杞人忧天,我在为你的将来着想。” “你不要口口声声为了我好。”他伸出手指,把贺清川往外推了推,声音和力量都很轻,旁人看见只会当他们在调情。但他的耐心已然耗尽了,神情冷漠地在彼此间竖起一道心墙,反问:“照你说的,我该当个空壳大明星,随便你操控,你让我演什么我就演什么,一辈子待在你身边当个花瓶,你就满意了是吧?” 贺清川的下盘很稳,并未被他推得后退,温和却不容置疑道:“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谢漪白道,一些细密尖锐的刺,从他的心上长出来,无差别地刺向每个试图靠近他的人。“我不应该吃这些苦,我就该安心享受生活?请问是哪种生活?每天陪你们虚度光阴,愿意花点钱的,都能睡到我,而我还要拿着你们施舍的礼物,对你们感恩戴德的那种生活吗?” 他们站在角落里,水泥地上是未干的水迹,他的音量控制得极为适当,在鼓点声的干扰下,旁人听不清,唯有站在他面前的贺清川能听得一清二楚。 贺清川看似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只眼中浮现出少许迷惑,“你为什么要这么说话?” “我说的这话有问题吗?是不是说出了你内心的真实想法?”谢漪白不给对方反驳的机会,接着道,“不是你说的把自由还给我吗?现在你又反悔了?” “我没有反悔,也没有干涉你的自由。” “那好,我告诉你,我想要的自由是,有朝一日别人提起谢漪白这个名字,对我的评价是:他是个很优秀的演员。而不是:他是个不择手段上位的小人。我的梦想没你那么伟大,我也没本事对社会做出卓越贡献,我很俗气,也很虚荣,我不仅要赚钱,我还要拿回属于我的名誉。所以,你不要仗着你读的书多,你的社会地位更高,就来指导我的人生,你没资格对我指手画脚。” 他一气呵成地说完,末了补上一句:“其实,你只是喜欢我的脸吧?你怕我受伤破相,就没那么好看了,你怕我会贬值,让你投资失败。你跟他们一样,根本不在乎我想要什么。” 他自然明白,语言是利器,只要足够尖锐,就能刺痛他人。 但贺清川会被他刺伤吗?他不知道。 当他踩中邹延的底线时,邹延给了他一耳光。 贺清川也会给他一耳光吗?还是说像以往那样,只会道歉,什么也不做?如一台机器人般,永恒地谦逊、委婉,无限度地纵容和忍让? 他等待着对方的怒火降临,等待着那副温文尔雅的面孔出现裂缝,等待着这几个月来柔情似水的假相支离破碎。 可他最终等到的是,贺清川展开双臂抱住了他。 一只手轻抚着他的后背,如丰硕的羽翼笼络着他,带来点点滴滴的温暖,和厚重的支撑力。 “我只是喜欢你,我并没有做错什么。”贺清川用安抚的口吻对他说,“你不要伤害我,好吗?我知道你每天都很累,我也了解你这一路走来有多不容易,我希望你能够实现梦想,但我更想要你健康快乐。既然你不喜欢,我以后不说了。我没有不在乎你,你不能那么想我。” 谢漪白准备了满腹怨言,尖刻而完善,他有信心把所有情感与道德上的压迫全顶回去,把这段关系带给他的一切烦恼和负担都还给对方。 然而,然而。 贺清川的回答让他无从攻克。是他过激了吗?是他想错了吗? 他堆积着满满当当驳斥之言的胸腹被蓦地清空,徒留一片空荡。 背上的手掌还在轻缓地拍着他,使心跳的节律与漫漶的热意重新充盈他的身体。 他有些落败的不甘与怅惘,下巴颏在贺清川的肩头蹭来蹭去,将眼泪全擦在对方的衣服上。 “你真讨厌……”他喃喃道,下一句哭腔就压不住了,抽泣着说,“你是最讨厌的人……” 贺清川抱紧他,摸着他的后脑勺和冰凉的颈根,“如果觉得累,就要说出来,你把情绪藏在心底,时间长了很不健康。无论你怎么对我,我都不会怪你,哭吧宝贝,哭出来就舒服了。” 谢漪白还没有失控到理智尽丧,他记得这里是工作场合,不能当着同事的面嚎啕大哭,那会招笑的。 不过,在工作场合抱着对象撒娇,不也很招笑吗? 他只是管不了那么多了,至少他是男主角,没人会来打搅他。 他将头埋入贺清川的肩,把长久以来无法言述的苦累和委屈,以默然垂泪的形式,悉数发泄了出来。 要不是这一哭,他都不知道他居然这么累。 “我是不是对你说了很糟糕的话?”他哭完了,依惯性进入自省环节,“其实我是故意的……我想看你生气,想戳破你的伪装,揭穿你的真面目……” “嗯,然后呢?”贺清川耐心聆听着。 谢漪白抬起头,他捧住那颗头颅,凝视着对方金发下那双独特的浅色眼眸。 贺清川的眸光中倒映着他的脸,也只有他的脸。 “我既不忠贞,也不尊重你,还那样伤害你,你为什么喜欢我呢?”他问。 贺清川没有犹豫,摒弃了贯穿生活与事业的科学思维,告诉了他一个极其宿命论的答案:“因为……上天并没有给我喜欢上别人的机会。” 谢漪白有一刹那间的崩溃,因为他发现,竟真的有人,能够在他心中抵达“完美”。 泰北 “所以你不是很喜欢现在的男朋友咯?”一个月后,黎正宣还在追问他这个问题。 谢漪白被问到厌烦了,永远是那句:“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十一月初的天气,他们在清迈的尼曼街上穿着短袖,宛如寻常游客,逛街探店、打卡拍照。 清迈的别名是“泰北玫瑰”,城市镶嵌在苍翠山峦间,没有曼谷的喧嚣,却兼具都市的热闹和山水的诗意。 古城区夜市繁华、灯火辉煌,街头散落着古寺,巨大的佛塔庄严屹立,四面古树参天,花枝繁茂。城中僧俗与共,香火与烟火并燃,平河上波光粼粼,夜色如梦。 古城西边的尼曼街素有文青天堂的美誉,新颖现代化的商圈,设计师商店与风情咖啡馆林立。 剧组把取景地定在这里,除预算方面的考量外,主要是为了统一故事的整体风格和基调。 力图将东南亚燥热的雨林气候和风土人情,当作特效来呈现,整合为视听语言的一部分。 开机后a组的第一场戏,是江飞白和韩宜乔在度假之地相遇,旅居摄影师与千金小姐从相识相爱,到私定终生的浪漫爱情戏。 这部分剪进正片不会保留太多,但拍摄时要求的情感浓度与化学反应,并不比谢漪白拍偶像剧时的标准低。 导演薛凡说,选角也是一种物尽其用,都找他来扮演男主了,不发挥他的长处和优势那也说不过去。 所以硬把他和梁洛莎凑一对,要他们多接触,别一上镜显得不熟,那就尴尬了。 有梁洛莎在的地方,就有黎正宣。 这对青梅竹马从上幼儿园起就没有分开过,哪怕压根没有黎正宣的戏份,他也要自费跟组凑热闹。 片中设定,黎正宣是韩家老三,比小妹韩宜乔年长两岁,与江飞白同岁。 于是薛凡批准了他们仨没事多聚聚,让谢漪白跟这俩小朋友一块儿,找一找同龄人的感觉。 导演一拍脑门儿想出的昏招,可把谢漪白累坏了,他拖着这双金童玉女,来到陌生地界游玩,一天下来犹如受了工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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